引言
“武侠小说必须要创新,我们就是要革了金庸的命。”“新武侠”代表作家,北大硕士生步非烟日前语出惊人。一语如炸雷,致使文坛烽烟四起,武侠小说再度成为大众讨论的热门话题。
近年,以金庸、古龙、梁羽生、温瑞安、萧逸等为代表的武侠小说大家或收笔或撒手,武侠小说创作基本陷入空白期。进入新世纪,凤歌、沧月等一批武侠写手以全新的创作方式和风格杀入文坛,成为“新武侠”的中坚力量。年轻作者们能否超越传统武侠,开拓出一片新的疆土?新时代武侠小说创作如何继承、创新和发展?让我们走近“新武侠”——
新武侠
指发生在21世纪的,以中国大陆作家为核心的新生代写作群体的武侠创作,区别于上世纪50年代,金庸、古龙、梁羽生等开创的“港台新派武侠小说”,旨在提倡:新江湖,新侠情,新体验,大武侠。
新江湖是复杂的、活跃的当代城市文明的缩影。新侠情提倡侠即逍遥、自由,偏向个体的内心表现。新体验提倡都市侠义小说、女子武侠小说、玄幻武侠小说等新题材的创作。大武侠指接纳当代丰富多彩的文化元素进入武侠世界。
新武侠创作者大多是从网络写手开始而受到追捧,他们平均年龄不到30岁,很大一部分拥有高学历,既有北大清华的毕业生,也有英美名校的“海归”派。⑥5
武侠小说的前世今生
司马迁被后人推为侠文学及侠文化的开山之祖。他不仅在历史上第一个为侠正名,为侠辩护,而且还为侠立传,使之传扬后世永垂不朽。《史记·游侠列传》乃至《刺客列传》中的许多章篇,成了武侠文学的源头。
魏晋六朝时期,以记述鬼神怪异之事为主要内容的志怪小说逐渐兴起,艺术上带有传奇色彩和超现实的表现,神仙方术、鬼魅妖怪、殊方异物、佛法灵异等的描写,成为吸引读者的重要因素。这些东西在后来的武侠小说中同样是屡见不鲜,它为武侠小说的产生积累了众多素材。
随后产生的唐传奇成为武侠小说的立宗者。“传奇”之名,起于晚唐裴 小说集《传奇》,后来才作为唐人文言小说的通称沿用下来。唐朝末期,社会暗杀行刺之风弥行,反映在文学作品中,便是豪侠主体的传奇大量涌现。《甘泽谣》之《红线》,《传奇》之《聂隐娘》、《昆仑奴》《虬髯客传》等,都是较有代表性的作品。
明清时期,白话公案、侠义小说成了中下层劳动人们喜闻乐见的文学式样。第一部白话章回体武侠小说《水浒传》对后来的武侠小说无论从形式上,还是内容上都产生了深远的影响。迄今为止,我们还是无法走出《水浒传》所形成的模式。
《水浒传》首先确立了章回体模式,以白话作为表达方式、文言及诗词只起到点缀作用。其次,江湖豪杰结义、排座次、起绰号的行为开了武侠小说的先河。第三,“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豪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义气,“有恩必报,快意情仇”的节操为后世沿袭。第四,借助超群的武艺,行侠仗义、主持公道的作为,体现了侠士精神的现实价值,同时也成为了侠士的高贵人格。⑥7 (张黎)
片段赏析
雪,不知何时开始下的。
如此之大,仿佛一群蝶无声无息地从冷灰色的云层间降落,穿过茫茫的冷杉林,铺天盖地而来。只是一转眼,荒凉的原野已经是苍白一片……
红色的雪,落在纯黑色的剑上。血的腥味让两日一夜未进食的胃痉挛起来……霍展白剧烈地喘息着,身体却不敢移动丝毫,手臂僵直,保持着一剑刺出后的姿势。
那是一个极其惨烈的相持:他手里的剑贯穿了对手的胸口,将对方钉在了背后深黑的冷杉树上。然而同时,那个戴着白玉面具的杀手的剑也刺入了他的身体里,穿过右肋直抵肺部——在这样绝杀一击后,两人都到达了体力的极限,各自喘息。
只要任何一方稍微动一下,立即便是同归于尽的结局。
雪还在一片一片落下,无休无止,巨大的冷杉树如同一座座冰冷的墓碑指向苍穹。他和那个银衣杀手在林中沉默地对峙着,保持着最后一击时诡异的姿势,手中的剑都停留在对方的身体里。
他竭力维持着身形和神志,不让自己在对方之前倒下。而面前被自己长剑刺穿的胸膛也在急促起伏,白玉面具后的眼神正在缓缓黯淡下去。
霍展白不做声地吐出一口气——毕竟,还是赢了!⑥7
——沧月《七夜雪》
他的目光透过无数闪耀着美丽妖艳蓝色光芒的冰块,凝望到那个白色的身影,还有它略带疯狂和深深伤心的眼神时,已经多年不见的某种情怀,就像是当年那一对殉情的妖狐身影,开始徘徊在他心间,竟是无论如何,也不愿对这只白狐出手。
只是他这里犹豫,那边的九尾天狐却是一声厉啸,瞬间无数漂浮在半空的冰块如被神秘力量号令一般,全部以疾如闪电般的速度呼啸冲来。
鬼厉面色一冷,伸手将小灰抱过搂在胸前,同时身子驾驭着噬魂魔棒向旁边飞了出去。一时之间,只见满天蓝光闪烁,坚冰如雨,冰块对撞轰鸣之声不绝于耳。电光火石的每一个瞬间,无数道蓝色坚冰,追逐着那一条青色的身影……
白狐悚然一惊,浑身美丽的白毛无风自动,前爪一挥,看去正要用某种奇异法术,不料就在此刻,忽地一道暗红光芒从它身后腾起,几乎就在同时,白狐狐躯一震,如被重击一般,眼神一乱,片刻间妖力尽数消散,身子竟是委顿地倒了下去。⑥5
——萧鼎《诛仙6》
本报连线
专家眼中的“新武侠”
□本报记者冻凤秋
孔庆东(北京大学教授):“武侠盛世”正在成长
现在虽然不是“武侠盛世”,但已经有点盛世气象,凤歌、沧月、王晴川等一大批作者出现,评论家的队伍也壮大了,网络提供了作者发表的新园地,也拥有了一定的读者群。这是一个成长中的盛世,就像初唐时期,如同《春江花月夜》的阶段,有着青春的气息还带点感伤。超越金庸在20年前几乎是不可想象的,但现在情况已经不一样。一方面,创作阵容扩大,学术界和评论界对武侠的偏见越来越少;另一方面,网络的发展,使传播也更为方便迅速。但要超越金庸,仍需努力。
韩云波(西南大学教授):我对“新武侠”充满信心
武侠是中国人整体的一个梦。从金庸的社会责任、历史洞察到内地新武侠的奇观审美、内心体验,“革命”还只是开始,但我对新武侠的复兴充满信心。
大陆新武侠共有四种路数:其一是回归古典,尝试追求一种甚至比梁羽生更灵动、比金庸更韵雅的武侠风格;其二是靠近玄幻,一些武侠作家试图创造中国的玄幻,同时重点在其中张扬了人性的因素;其三是电玩动漫;其四是灵智写作,如步非烟在书中构建庞大复杂的迷局。
汤哲声(苏州大学教授):还要增加厚重感
大陆“新武侠”作家的编剧水平很高,比如“复仇”、“藏宝”、“情变”、“争霸”等主题用得非常熟练。但这还不够,金庸为何能够成功?一是人生的历练,把握历史的大气;二是不仅是中国文化的阐释者,还是文化的疑问者、批判者。
我期望,除了畅销的书,新武侠作者们还能写出一两本永远畅销的,变成常销的书。自我和厚重都是需要的,因为只有有了自我才能称得上超越,只有有了厚重才会出现大师。
陈渐(《武侠故事》编辑):还没找到超越金庸的方式
这批武侠小说作者学历层次很高,很年轻,思想和写作形式很现代,他们的创作意味着武侠小说的复苏。但目前还没有超越金庸的可能,他们身上中国古典文化的积淀还不够,金庸古龙依然是矗立在他们面前的高峰,他们只是在试图绕过。这些作者的创作风格的确都很突出,异彩纷呈,让人眼花缭乱,他们每个人有不同的读者群,但他们还没有找到一个不同于金庸开创的故事讲述方式,因此没法在根本上超越金庸。
冯知明(《今古传奇·武侠版》主编):武侠创作大有可为
今年是“新武侠”蓬勃发展以来,极为重要的一年。工业文明的产物赫然出现在《千门公子》等最新武侠小说里,这对习惯以农业社会为立足点的传统武侠,显然是一种挑战。如何消解城市化进程带来的困惑?武侠小说也悄悄进入了这一时代命题,武侠文学的格局正在扩展。
世情尚未写尽,侠性也未挖掘至最深,武侠小说创作仍大有可为。未来几年,武侠文学将经历更彻底更深刻的变革。在继承传统之余,真正诠释现代精神。⑥5
本报调查
“新武侠”读者多为青少年
□本报记者刘洋
“新武侠”:出租屋内“热门”书
在省实验中学、郑州九中、郑州八中附近的图书出租屋里,记者粗略统计了一下,武侠类的书籍占80%以上,漫画占15%,余下的5%,用这些老板们的话说,“摆点学习类的装饰一下门面”。
在“都市村庄”大铺,记者走进一家名叫“春蕾图书”的出租屋里,问老板有没有金庸的《射雕英雄传》和古龙的《欢乐英雄》,老板迟疑了一下,从身后拉出一个破箱子,在里面找了找,说:“不全,你要想看,下次我帮你凑凑。老弟,看你挺年轻,思想比我还传统,现在谁还看金庸?我给你推荐一些。”他随手从书架上拿下来几本,“《龙吟啸》《天仓剑》《魔异屠龙》,这几本出租率相当高。现在的小孩儿们喜欢看这些。”
记者注意到,在这个不足20平方米的房间里,摆了4个书架,绝大部分是根本没有听说过名字的武侠小说,这些小说作者的名字也是千奇百怪,比如天涯、幻刀、美貅等。据老板介绍,3年前,租金庸、古龙、温瑞安小说的比较多。最近两年,突然没人看老一辈写的武侠小说了,越来越多的孩子们喜欢看现在这种武侠小说。“我做生意就是为赚钱,出租率高的书我就买回来。我也看过几本,写得一般,没啥太好的故事,就是读着不费劲,一本书很快就能翻完。我也不知道现在的孩子咋都喜欢这些。”
在其他地方的图书出租屋里,这种情况比比皆是。在郑州八中附近的图书出租屋,记者遇到了一群正在租书的孩子。当问到他们是否看过金庸、古龙写的武侠小说时,他们不屑地说:“看过,太费时间,一本书那么厚,看了一点就放下了,节奏太慢,太老套。”另一个孩子说:“我们喜欢看漫画,但看漫画容易被老师发现,所以就租这些书。读这些书跟看漫画没啥区别,而且把书的封面包起来,里面都是字,不容易被老师发现。”
记者问他们为什么喜欢读新武侠时,这些孩子们也“说不清楚”。一个上高一的孩子想了想,告诉记者:“可能是因为现在的武侠小说让我们读起来不费劲,语言都是我们经常用的,描写的场景很美,里面的主人公对感情、对朋友都非常忠诚,让我们看了很感动。”一个穿红衣服的孩子补充说:“这些书里写的很像网络游戏里的情景。我们没钱没时间去玩网络游戏,就看小说消磨时间。”
“老武侠”:大书店内受冷落
在省会各大书店,新老武侠小说的“处境”迥异。在郑州购书中心,金庸、古龙等人的武侠系列小说精装本安静的摆在大厅深处的书架上,少人问津。而在门口处摆放的新武侠小说异常抢眼,且非常热销。很多年轻人都会站在那里看一会,然后掏钱买书。据工作人员介绍,金庸、古龙的武侠小说少人问津,一是价格较高,二是读者群较窄,大多是25岁以上的读者才买。而新武侠小说价格适中,读者群都是小孩子,他们要买,家长一般都会答应。而且现在新武侠小说包装都比较新潮,对读者也有吸引力。一位读者也表示,金庸、古龙的武侠小说正版较贵,盗版错误太多,因此要买一套需要“考虑考虑”。“这些新武侠小说写得也不错,时代气息比较浓,也不贵,买本回家闲时看看也不错。”⑥2
忽如一夜春风来
□陈炜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一觉醒来,我们的脑海还残留着金庸、古龙们的武侠梦境,外面的年轻侠客们已在纷纷倚刀仗剑,开疆劈地——江湖来新人了。
这批侠客大都不到30岁,年轻气盛,他们从互联网上杀出,刀剑铿锵,声名远播。他们听着金庸、古龙、梁羽生、温瑞安、萧逸们的故事长大成人,对先辈们的功力和兵器了如指掌,对他们的江湖地位充满艳羡。
年轻人终于耐不住寂寞,下山问鼎,上山论剑。他们一张白纸没有负担,凭着前辈留下的武功秘籍和自我修炼,一出手就画出了绚丽的图画。虽然其武功尚能看出前辈的影子,但他们毕竟有自己的招数和绝技。因此能一声呐喊,拥趸云集。
中华自古多侠义。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侠客们杀富济贫,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凭借一己之力对抗强大的恶势力,在广大百姓中拥有极高的威望和赞美度。从司马迁笔下的游侠、刺客到唐传奇中的豪侠们,从清代石玉昆的《三侠五义》到当代金庸的《射雕英雄传》,再到一时洛阳纸贵的沧月的《七夜雪》,中华文学园地里的武侠奇葩一直香气不绝,悠悠袭人。
武侠小说是成年人的童话,寄托着他们的梦想。那些现实生活中的烦扰和不快,随着书中侠客们手起刀落、恶人毙命而得到纾解和排遣。侠客是看客心目中的英雄、偶像,更是他们在梦中的化身。可以说,只要生活还继续,武侠小说就有生存的土壤。
“就是要革了金庸的命!”这是当下新武侠小说的代表人物步非烟的惊人之语。虽然她的“不敬”之举惹来众人声讨,认为其这样不自量力无异于蚍蜉撼树,但我还是从她的话语中品出了进取的味道。
我想,大概是“革命”一词让人觉得刺耳了。若用发展和超越这样的词汇来表达这样的思想,也许会更容易被人接受。
自古及今,武侠小说一直在发展。从拘谨的“志”、“传”到如今天马行空的小说,从古代“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符号性人物,到金庸重笔写武功,到当下新武侠把重心从武功转移到对人的描写和刻画,武侠作者们的想像在不断幻化出绚丽的光彩。从为武写武到以武写人,武侠小说在一步步接近“文学即人学”的本质。武侠小说在发展着、创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