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大风歌 第二十四章 飞云一战
土地庙,飞云堡西五里路。
盖昆、于日落、李寻花等人都聚在这里。
于日落是“京城老字号”的大当家,以心狠手辣名震武林,在他手下从无活口,此时见飞云堡久无动静,已有点沉不住气。
“盖头,飞云堡任义全会不会戏耍我们?”
盖昆独目斜看日头,阴阴地一笑。
“哼,谅他也不敢!于大把头,再耐心等会吧,如果任义全下毒成功,倒省了我们不少功夫。”
正午!
飞云堡中,黑烟起。
盖昆精神一振,迅速站起,高声道:“传令各路,进堡!于大把头,寻花兄弟,随我来。”
飞云堡四门大开,两边堡丁刀口朝下,低头而立。
大连环各路人马趾高气扬、目不斜视地进堡。
盖昆独目一转,森然问道:“任堡主怎么不来迎接老夫?”
一名精细堡丁回话:“回您老的话,我家堡主正在宴厅收拾残局,审讯相月缺等人呢!”
盖昆独目精光闪动,喜形于色。
“任堡主果然精明,这次抓住相月缺,功劳不小!前面带路,去宴厅!”
“是!”精细兵丁引路前行。
宴会厅前。
相月缺、温季厚、包冠、花柳雪四人并肩而立。
“盖昆,我们等你多时,今日你死期到了!”
相月缺用剑一指盖昆。
“花门主,放信号,关门杀狗!”
花柳雪双手上扬,只见一道彩虹飞射而出,越升越高,爆出满天火星,响声震四野。
杀声起。
刀枪烈。
盖昆一看眼前形势,知道中计,不觉心惊,见对方仅相月缺等四人,才放下心来,随后阴阴地一笑道:“我曾答应过韩星晚,在他死后好好地关照你,嘿嘿,过来,大美人,让大爷好好地关照关照你。”
相月缺怒上心头,俏脸色变。
温季厚一步抢上前,慈和地一笑:“盖昆,你罪大恶极,本护法送你上路吧。”
盖昆独目闪动,注定温季厚。
温季厚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走近,脚步起落,青砖俱裂五半,呈梅花状。
盖昆暗吸一口冷气,这个貌不惊人的温季厚好惊人的内力。
言刚曾对他说过三君堂以此人功力最为难测,如今看来,功力竟然不在韩星晚之下。
盖昆不由倒抽一口凉气,自己太大意了,实在不该冒然行动,上了任义全这个反复无常小人的恶当。
盖昆已心蒙退意,但混元真气却一分一分地运起,他的身体膨胀、膨胀、再膨胀......
温季厚面色深沉,眼中似含着无穷的怜悯向盖昆逼近。
自从小孤山总坛失守,他一直沉闷内疚于心,自责有负总坛主所托,如今面对仇人,心头火起——真怒!
包冠缓缓地看向花柳雪,问道:“你上,我上?”
“一起上!”花柳雪面无表情地说。
“好!”包冠居然赞同。
以他们二人的脾气,无论如何不会合击一个人的,但今天,绝不是他们呈英雄气概的时候。
他们如输了败了,全局会如何?
他们不敢冒这个险。
他们已经不能再输,三君堂已不能再输!
包冠一语未了,追云双戟直奔于日落,于日落手下不留情,金刀一摆,立即封住双戟。
这位京城老字号大当家确实有着过人之能,包冠双戟一触他的金刀,就知道对方的功力绝对在自己之上。当下不敢大意,追云双戟一招紧似一招,出手已是六十四戟!
于日落金刀还以颜色,金光飞旋,七十二刀连环翻出,转守为攻,立时将包冠逼于下风。
于日落金刀使开,只见满场刀影,不知是人操刀,还是刀役人。
他不该忘了身边还有一个花柳雪。
花柳雪用的也是刀。
——链子刀,花家链子刀名重武林。
武林品刀第三先生曾说:“花家链子刀不能算是刀,但比刀更实用,它集刀、飞刀、流星锤、流星镖于一体,自成一家,仅就此而论,天下独步。”
花柳雪链子刀可长可短,远攻近伐,和包冠追云双戟配合默契,登时将于日落的金刀之势压住,暂将不利的颓势扳平。
“江南李家”的大公子“梅开三度”李寻花,风流倜傥,表情慵懒,落落寡欢,曾迷住了不少追梦少女,而他却一副天下谁家有女能配我的架势,至今独来独往,影孤形单。
不过李寻花一见月君相月缺,这位大情人顿时头脑一晕,暗想:如能和此女有缘梅开,此生无憾矣!
相月缺见他一副痴痴迷迷的模样,觉得好笑,水柔长剑带鞘一划,李寻花顿时觉得额前一凉,一绺头发散断,飞飘。
李寻花一惊而醒。
月君果然名不虚传,自己在痴迷中连用了八种身法,竟然没有能够避开她这顺手一剑。
李寻花轻轻一叹,从袖中取出一截红线,大约长三尺有余,他情意绵绵地将红线一头缠在腕上,就像牵着情人的手去看彩云追月,红线飘舞,宛如情人迎风流动的长发。
这件兵器有个好听的名字--“情丝红线”!
一经缠上,如情丝缠绕,不死不休。
相月缺一见李寻花取出情丝红线,不敢大意,把水柔长剑缓缓抽出,只见剑身细长,碧如秋水,明媚如怀春少女含情的眼眸。
——月君剑出手。
——李寻花情丝缠出。
飞云堡四门战已酣。
花柳雪“飞虹彩弹”一发,各门同时行动。
大连环的人马事前已经接到通知,盖副总舵主已和飞云堡联系好今日午时献堡、献人。
因此进堡时,大多数人员松松垮垮,全没有半点戒备之心,也是大连环平日自大惯了,在京城时,有师槐庇护,横行无忌。尤其这次居然把名动天下,持武林牛耳的三君堂打的稀里哗啦,哪里还把月君这些亡命天涯之人放在眼中?
轻敌,用兵之大忌。
骄兵必败,千古不移之真理。
大连环兵马埋伏在飞云堡东西南三面,接到盖昆进城的命令后,陆续进城,瞧见飞云堡堡丁必恭必敬站在两边迎接,更加趾高气扬起来,化装成飞云堡堡丁的三君堂众人恨得牙根直疼。
猛然,彩虹弹起。
东门黑山、暖华首先发动。
刹那间,暗器、火药雨点般地倾泻向大连环人马,毫无戒备的大连环人马顿时倒下一大片。
黑山大吼一声:“杀,为死难的兄弟们报仇!”
三君堂人员不是很多,但个个争先,奋勇杀敌,可怜大连环的这队人马有的连兵器也没拨出,就被砍翻在地--八十四人,片刻间被杀尽。
为首者身着白衣,上绣醒目的红色三环图案,一看便知他是舵主身份。
他一看局势不好,转身就跑,可惜城门已关上。
只听黑山冷冷一笑:“堂堂大连环的‘白衣尊者’吴明日,临阵逃脱,岂不让人笑话!”
吴明日见黑山逼近,也骂道:“黑山,别欺人太甚,姓吴的也不是好惹的!”
黑山重重一哼,九环刀高举过顶,狠狠地向吴明日力劈而下。吴明日剑走偏锋,奔黑山右胁狠狠刺下。
黑山又怒哼一声,拼命绝招“九环刀下九连环”,刹那间如暴雨般泼出,吴明日退无可退,立即被斩杀在飞云堡东门下。
暖华手提韦陀棒,杀得满身血迹,笑嘻嘻地冲黑山一伸大拇指,笑道:“黑门主,痛快!爽快!”
东门战事结束。
战果:大连环死八十四人。
代价:三君堂死五人,伤六人。
西门。
天杀星赖分明和阴不晴眼睁睁地看着大连环人马大大咧咧地开进。
赖分明不动声色,点头哈腰地冲大连环带队的“贼心不改”柯布说道:“柯大爷,辛苦了,请多多关照!”
柯布号称“贼心不改”,见飞云堡繁华富庶,正琢磨着进堡后,如何狠捞一笔,那样的话自己在岭南商号的存款就突破了一千万大关,再也不用辛辛苦苦地拼命了,捞足这一笔后,他决定退出江湖,洗手不干了,回老家购置一处庄园,买几百亩地,娶几房女人。
--对,把飘香楼的小香椿带回家,让她做第八房吧,还有滴翠阁的小爱心,也有必要安排,让她做......正想到美妙处。
只觉得自己好似分成两截,下半身在走,上半身还在想,怎么回事?谁绊了我个跟头?
一眼看见自己的下半身仍在前走,不禁惊、痛,那是我吗?
我的银子,我的女人......
知觉顿失。
原来赖分明上去搭讪时,正看见信号起,立即动手,腰中的缅刀急挥,登时将毫无防备的贼心不改柯布腰斩。
阴不晴大吼:“杀杀杀杀……他妈的!”
一句话未说完,已有八人死在他的“阴阳无情剑”下,阴不晴本来人称“阴阳无情”,他说话不利索,结巴的厉害,但他的剑却是快得出奇。
南门战事结束。
战果:杀大连环六十八人。
代价:伤八人,死三人。
西门的战事最惨烈。
接到进堡信号后,铁鹰派副帮主“神鹰”杜异总觉得事情有点不大对头,他明白凭飞云堡任义全几个人,是绝对不可能制服月君等人的,今天正午献堡献人怕是够戗,但盖昆既然下令进城,也没有他说话的份。
但在进堡时,他吩咐兵丁要严加戒备,缓缓进城。
在三君堂攻击信号一起的时候,他的这队大连环人马还有一半在堡外。
杜异一见喊杀之声,立即命令:“撤!”
王一招一见敌人有所准备,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大喊一声:“杀!”
大批暗器出手,顿时射杀二十余名大连环帮众。
杜异一看三君堂人马不多,胆量一壮,带人向王一招反扑过来。
黑闫罗余秀山手持日月双环当先冲杀,直喊:“挡我者死!”
“神鹰”杜异为人谨慎狡诈,他缩在人群后面,一见余秀山疯狂地杀到,所向披糜,挡道者死。
杜异悄悄从袖中取出“雀鹰”。
--雀鹰形似麻雀,但啄尖爪利,精于搏击,杜异名号就来自这小小的雀鹰。
雀鹰早已窃见余秀山空隙,振翅直击,去势奇速。
余秀山正杀得性起,只觉得双眼一痛,眼珠已被雀鹰抓出。
余秀山痛得狂吼一声,两眼一黑,日月双环坠地,十余把兵器同时击在身上,当时丧命。
王一招一见余秀山死了,痛苦地狂叫:“秀山!”发疯般地出剑,由于雀鹰袭击后高飞,王一招还以为他是被杜异暗器所伤。
“杜异,拿命来!”
王一招情急拼命,广陵剑最具威力的一剑“曲终人散”向杜异狂涛般卷到。
猛然眼前一黑,有物袭到,王一招本能地一歪头,雀鹰已把他右耳扯下,顿时血流满面。
杜异见时机已到,鹰爪功力聚起,向王一招颈部扫来。
王一招视线已被鲜血模糊,把心一横,“曲终人散”再次全力施展。
——长剑穿过神鹰杜异——扫落雀鹰!
王一招的脖颈也被杜异的大力鹰爪扭断。
西门战果:毙敌五十二人,伤十二人,逃走十一人。
代价:廉贞门主王一招、天相门副门主余秀山以及十五名兄弟阵亡。
宴会厅前。
月君相月缺最先结束战局。
月君水柔长剑舞出,“柔情似水”神功随剑势溢出。
李寻花一生醉眠芳草,眼高过顶,从未将天下女人放在眼中,今日一见月君,也是前世情孽,顿时入迷。此时的心境最易受到感染,在月君的水柔剑下,他只觉得自己飘飘欲仙,全身上下爽泰的不着丝毫力气。
水柔剑好温柔,似月君含情的明眸,又似她温柔的小手。
李寻花沉溺在幻觉之中,但他潜意识里还是抗拒着水柔剑的诱惑。
可是已经晚了,因为他面对的是天下剑无双的相月缺!
——情丝断,臂断!
相月缺也一时呆了,她没有想到大名鼎鼎的大情圣“梅开三度”李寻花居然连她一招也接不下来。
她一时倒不知如何是好了。
李寻花在遭受重击的刹那间清醒过来,他弯腰拾起断臂,深深看了相月缺一眼。
他知道,自己惊艳的代价是一条手臂!
——他无怨,毕竟这世上还有让他心动的女人。
李寻花表情落寞,蹒跚而去。
无人留。
包冠、花柳雪双拼于日落,战况明显。
于日落对付包、花二人已是捉襟见肘,身上被花柳雪的链子刀开了三个血口,虽不是太重,但血肉翻卷,鲜血染袍。
花柳雪得理不让人,偏又幽他一默:“于大当家的,你这样子好看多了,我要是有个干妹子,一定嫁给你!”
于日落恨的牙痛,巴不能一刀将他斩成数断。
花柳雪知他心意,离他远远的,链子刀却是屡屡见功,又在他身上开了两道伤口。
于日落心乱。
困兽犹斗,何况久掌“京城老字号”身经百战的于大把头,拼到这个份上,于日落明白,再这样打下去自己必死无疑,他神威陡发,全力作最后搏击!
金刀金光猛吞,不理会花柳雪的链子刀,全力搏击包冠,一时间包冠压力如山,双戟坠地,肋部被金刀划开一道长口,倒地。
花柳雪大惊,全力救援,链子刀倾全力射出,立时全部没入于日落背部。
于日落一咬牙,回身抓住链索,狠狠一抖、一扯、一摔,花柳雪高大的身躯暴跌而出,砸碎青砖数块,半晌没有爬起。
于日落哈哈大笑。
“哈哈哈......”
哈声猛然一停,像被折断脖子的公鸡。
于日落双眼圆睁,到死也不相信自己会死!
原来,包冠重伤倒地后,顺手抓起跌落的追云戟,一见花柳雪被摔出,趁于日落得意大笑之际,追云戟已整个没入于日落腹中。
温季厚和盖昆只是对了三掌。
温季厚血气激荡,连续后退退退退退退退七大步,才稳住脚步,暗暗佩服,盖昆果然厉害,难怪总坛主会伤在他的手中。
“济世”神功疾转九周,压住血气,准备倾全力一击。
盖昆三掌对过,只觉得胸中郁闷的很,对方平和的掌力竟似能消磨自己的意志,刚猛犀利的混元功力,似不知击打对方何处!
盖昆退退退退……退退退……十大步!
他一看战局,李寻花断臂而去,于日落伏尸,他当即蒙生退意,“姓温的,有你的,后会有期!”腾身跃起,便想遁走。
谁知月君恨他言语轻薄自己,早已候在旁边,一见盖昆想逃走,水柔剑电射而出,只听见盖昆“啊呀”一声,栽倒在地,一条腿齐膝断折,相月缺正想一剑结果了盖昆,正在这时,一条人影疾奔而至,“相女侠,我替你杀他!”挺剑向盖昆刺去!
盖昆一生何曾吃过如此大亏,虽断了一腿,仍然硬朗的很,见剑到面门,一翻手已把来人的手腕抓住,顺手把剑压在来人脖子上。
来人正是小姑娘任心,她被父亲点中穴道后送进内室,由哥哥任小首看着。
任小首生性厚道,经不住妹妹的苦苦哀求,却也不敢违背父亲的命令放了妹妹。任心死磨硬缠,任小首无法,只好解开任心穴道,要求任心不许离开内室半步,任心自是满口答应。
任心稍一活动,趁哥哥不备,点中他的穴道,摸起长剑冲出内室,正赶上相月缺重创盖昆。
没想到自己一时逞能,反落在盖昆手中。
盖昆恶狠狠地说:“闪开,否则,我杀了她!”
相月缺、温季厚也没想到会是这种局面。
黑山、赖分明、暖华团团围住盖昆。
月君果断地说道:“放开她,你走!”
盖昆知道,月君一言九鼎,她话如此说,自己的命是保住了,他把任心向前一推,拄剑而立。
月君挥挥手,众人闪开一条路。
盖昆咬咬牙,拄剑蹒跚而去。
此战大连环死伤二百余人,三君堂伤亡仅二十五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