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大风歌 第十八章 飞驰太行
晋北古道。
两骑急行,尘土飞卷。
拜涛听黎华说蒙古高手集结太行分坛,吃惊不小,一路打马急赶,倒把黎华弄的满头雾水,她不知道这位稳静如泰山的大哥,怎么会如此沉不住气。
“喂,拜大哥,歇歇吧,我跑不动了!”
小树林。斜飘酒旗。
五间草房,三间草棚。
拜涛翻身下马,把马栓在一棵树上。
“酒家,打十斤酒来!”
“切二斤牛肉!”黎华有点气喘,神采却飞扬。
草房内烧一个大火盆,暖烘烘的。
酒保热情地招呼,转眼间一坛酒、一盘肉端上桌子。
酒是正宗的山西杏花酒。
拜涛拍起泥封,酒香四溢,他自己倒了一碗,瞅瞅黎华,看黎华是否喝酒。
黎华生长在蒙古,酒量甚豪,把碗向前一推,拜涛倒满。拜涛端起碗,一饮而尽,黎华不甘示弱,也是一口喝干,不觉二人已把一坛杏花村喝光。
杏花村酒醇劲大,拜涛十年不曾饮酒,此时酒入愁肠,便有些醉意。黎华几碗酒入腹,也是玉面飞霞,眼波流动,更显妩媚。
拜涛看着黎华,愈看愈美,不觉伸出手把黎华柔夷握住。黎华挣了挣,没有挣脱,便大方地任他握住。
一时间,眼对眼,柔情四溢,竟然忘了身在何处。
拜涛生性豪放,文才风流,满腔大志难伸,深山抑郁了十年,听说爱侣嫁人,手创基业尽毁,可说是心中苦恼至极,和黎华这样豪爽聪颖的女孩子一起,顿时如遇知音,一腔苦水化做烟云,抑郁忧闷也一扫而光,二人手握心连,竟似百年故交一般。
正当二人酒浓情热难舍之际,只听外面人声嘈杂,门帘一掀,进来四个人。
当先一个,玉面修身,很是英俊潇洒,只可惜眼珠流动,一望便是个奸诈之徒。
黎华对门而坐,一见来人登时脸色大变,顺手抓起酒坛,就掷向来人,来者自然是玉面郎君黑心客郎玉。
原来阔哲见黎华负气出走,也是后悔,黎华可是母后的命根子,她要是出了意外,母后还不敲破自己的脑壳吗?
只是当时因为急于攻歼三君堂太行分坛,不好分身,玉面郎君黑心客郎玉自告奋勇,愿帮他去寻找黎华公主。
阔哲一听,大为高兴,就拜托郎玉寻找黎华。
他没想到郎玉居然色胆包天,自从见了黎华后,早就垂涎三尺,一直想找机会亲近她,但黎华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对他的巧言令色,阿谀奉迎,只是嗤之以鼻,冷言以对。
这次黎华出走,郎玉一看机会来了。
--哼哼,只要不和阔哲等人在一起,还怕你不乖乖地投入到我怀抱里吗?
郎玉包藏祸心,主动请缨,不想阔哲竟然允许,他差点乐出声来。
郎玉为人狡诈阴险好色,又生就了一副好皮囊,坏在他手里的女人不知凡几。由于他江湖经验丰富,路径熟人头更熟。
他顺着黎华出走的方向,一路寻访查来,黎华目标显眼,人美马壮,又不善隐瞒形迹,竟然被郎玉追及。
黎华娇生惯养,这次负气而走,一路风霜,如何能够适应。
这日只觉头重脚沉,眼冒金星,知道病了,赶紧找家客栈住下,客栈王掌柜为人慈祥心善,见她病的不轻,安置她住下,差人配药为黎华治病。
黎华就住在王家客栈养病。
黎华的坐骑是大宛良种,全身黑缎子般无一根杂毛,神俊异常,名唤黑龙驹,王掌柜把它牵到马厩里,此马性子刚烈,对其他的马又咬又踢,不肯和劣马同槽。
一天,黑龙驹踢打咬毕,仰天长啸,声入云霄,叫声惊动了郎玉。
郎玉沿途查访,正走到此处,听到黑龙驹嘶鸣,立即赶到王家客栈,一看果然是黎华坐骑,不由地心花怒放。等到一见黎华病态恹恹,心想机会来了。
于是跑前跑后,端汤端药,大献殷勤。
黎华知道四王兄就是郎玉请来的,知他和奸相师槐一路,不由心存鄙视,后来郎玉带着初三、初八协助阔哲攻击三君堂江北分坛时,他色迷迷的眼睛便一直跟着自己,很是讨厌。
黎华冷眼相向,不给郎玉一点好颜色看。
此际,黎华病中遇见郎玉,平素虽不齿其为人,但毕竟还算是自己人,知道是四哥派他来寻找自己的,见郎玉跑前跑后地为自己端送汤药,也很是感动。
可惜郎玉此人自负风流,却不解风情,本该一如既往地表现下去,但没有几天就原形毕露。
一日,黎华病情减轻,不愿久躺着,便起来活动活动,心情很是顺畅,骑着黑龙驹跑了一圈,但毕竟病体虚弱,不一会就感到疲倦,回到客栈和衣躺下,不觉睡着。
睡梦中,觉得有人轻薄自己,睁眼一看,见郎玉正站在床前,在解自己的衣衫,不由得大怒,一掌挥出,打了郎玉一个嘴巴。
郎玉装模作样地讨好服侍了黎华好多天,面对黎华的绝世美姿,早已欲火焚烧,再也不愿等待下去。本想趁她睡熟之际下手,冷不防被黎华打了一巴掌,按说郎玉该见好就收,谁知他色胆包天,一见黎华醒来,更是肆无忌惮,他以为这些天黎华对他不似以前那样冷冰冰的,还以为她终于被自己的英俊潇洒,风流多情迷住了。
郎玉自幼便在勾栏中长大,平日寻花问柳,毁良家妇女无数,自以为对付女人有一手,对付黎华这个雏儿还不是手到擒来吗?
谁知黎华性子刚烈,誓死不从,但病体初愈,如何是如狼似虎的大色狼郎玉的对手。
郎玉一伸手封住黎华肩井穴,色迷迷地说道:“等会你就知道郎大爷的好处了,只怕你以后还追着大爷不舍呢!”
黎华身子不能动,眼似喷血,怒瞪着郎玉。
郎玉被她眼光瞪着,脊梁也不觉发寒,黎华毕竟是一国公主,还是蒙古公主,当时汉人普遍有恐惧夷蛮之症。
不过郎玉有他自己的想法,师丞相一心巴结蒙古,自己如果和黎华结亲,就是蒙古的驸马爷了,师槐对他岂不是高看数眼了吗?
话说回来,师槐又何足道也。
一见黎华不从,他就想霸王硬上弓,生米煮成熟饭,以自己的经验和过硬的床上工夫,还征服不了一个雏儿吗?
郎玉想到此处,不仅淫邪一笑,抓住黎华衣衫用力一扯,登时露出贴身内衣,雪白肌肤,似乳似脂,丰腴处,椒头隐现。
郎玉一见,喉结上下移动,不觉口干舌燥,他虽然在脂粉里打滚,但似黎华这么美的胴体却从未见过。
黎华悲愤难当,双目紧闭,泪水涌出,不想自己的清白竟坏在这个淫贼手中。
黎华自怨自艾,心中难过,又见没有动静,黎华不由地睁开眼睛,只见郎玉目瞪口呆,慢慢地倒了下去。
黎华知道遇见了救星。
黎华一见郎玉,怒火中烧,抓起酒坛向郎玉砸去,郎玉一闪身,酒坛砸在地上,摔个粉碎。
郎玉阴阴地望着黎华一笑:“那天,我们的好事不知被哪个爱管闲事的小贱人给冲了,今天她不在,便宜她了。没想到才不过几天,你就搭上新相好了!”
郎玉走上前,阴阳怪气地说道:“你小子艳福倒不浅啊!”伸手向拜涛肩上拍去。
拜涛一直没有回头,但他从黎华愤怒的表情和来人轻薄的言语上听出了倪端,知道黎华受过此人欺负,心头无名火顿起。
等到郎玉不知轻重,向自己肩头拍来,便想趁机教训教训这个轻薄之徒。
郎玉一掌拍下,还未触及对方衣襟,猛然一股莫可沛御的潜力涌出,只听郎玉惨叫一声,向后面直摔而出,从草屋墙上撞出。
一条肩膀肿胀,再也举不起来。
郎玉忍痛爬起,向身后三名黑衣人吼到:“还等什么,上,杀了他!”
黎华见三名黑衣人慢慢逼近,怕拜涛吃亏,正想上前,被拜涛以眼色止住。
三人上前,刀枪棍并举,狠狠地向拜涛当头砸去。
拜涛嘴角含着冷笑。
三件不同兵器带着尖啸声打下,三人只觉面前之人影子一幻,拜涛竟然踪影不见。
三人吓的一激灵,手中空空,兵器已踏在拜涛脚下!
拜涛仍背向他们,似没有移动过。
这三名黑衣人正是师槐培养的秘密力量,三人奉命协助阔哲王爷对付江北分坛,途中正遇上狼狈不堪的郎玉。郎玉当时行奸不成,还差点送了性命,他不敢去见阔哲,沮丧地想回京城,正巧碰上三名黑衣人。
郎玉大喜,便想借助他们的力量,报复暗算自己的人。
原来当时,他对黎华正要霸王硬上弓的时候,由于欲火中烧,警戒之心大减,被人从身后用剑逼住,然后穴道被封倒地,竟没有看清暗算者是何人。
当时,他只嗅到一种淡淡的异香,猜想是个姑娘。
想想好事不成,恨的郎玉咬得牙根直响。
他跟随师槐多年,深知师槐秘密力量的厉害,但他们的兵器是如何脱手的,以他颇高明的武功居然也没有弄清楚,知道遇上了高人,正想说句场面话走人。
谁知黑衣人凶性大发,各从怀中扯出短刃,恶狠狠地扎向拜涛背部。
黎华一见,惊呼道:“大哥,小心,这是师槐的人!”
拜涛一生痛恨阴险狡诈之徒,此刻,他见黑衣人纠缠不清,暗下毒手,又听黎华说是师槐的人,他本就对师槐恨之入骨,登时大怒,“天地正气功”随心而生,再不容情,袍袖一拂。
三名黑衣人如遭雷击,暴跌十丈,竟然死了!
郎玉一见情况不好,悄悄溜了。
黎华没想到心上人的武功这么利害,不禁瞪大眼睛,看着拜涛发呆。
拜涛走向黑衣人,从三人怀中各掏出一块腰牌,一面雕刻着精致的怒狮图案,一面刻着初六、十八、二十。
拜涛暗暗点头,师槐的这些死士原来是以怒狮为标志,以日期为名字的,这些人悍不畏死,倒是不可轻视。
回头一看黎华发愣,不由一笑,拉起黎华,转身就走,顺手仍一块银子在柜台上。
掌柜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一见银子,赶紧抓抱在手,心想:这位大爷真大方,这些银子就是再盖十间草房也足够了。
一路疾驰。
黎华低着头,想着心事,不和拜涛说话。
拜涛感到奇怪,见黎华神态古怪,似有满腹心事,模样更是娇柔可人,逗她道:“黎华妹妹,想谁啊,说给大哥听听!”
黎华嗔他一眼,幽幽一叹,“拜大哥,小妹不是中原人氏,居处偏荒,孤陋寡闻,和大哥相处几日,已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了,我内心有点恐慌,我怕,我怕......”
黎华说到此处,俏脸一红。
拜涛打趣一笑,“别怕,有我呢!”
黎华扬起粉拳,作状要打,拜涛轻轻伸手握住。信马由缰,缓缓而行。
拜涛知道黎华心意,她怕失去自己。这几日二人相处时日虽短,但两人却惺惺相惜,相见恨晚,感情进展迅速,根本无暇谈及个人情况。
拜涛也隐隐感到黎华不是中原人氏,但她是哪里人根本无所谓,重要的是他们二人心有灵犀,心心相印。
拜涛心情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好过。
以前和月君一起时,他时刻怕惹恼了她的小性子,是以他与月君爱的死去活来,心中却是沉郁的。
而和黎华在一起,只觉得她胸怀似海般博大,什么都可以谈。她的豪爽、明朗,使自己心绪好放松,心境好舒畅。
黎华有种预感,她在担忧,担忧什么呢?
她也说不清楚。
拜大哥这么急的赶路,她知道他一定和三君堂大有渊源,四哥阔哲却带人杀了人家那么多人,自己该怎么善了呢?
其实黎华心里还有别的心思,就在她和拜涛相识的瞬间,她就已经确定——他就是自己梦中期待的白马王子。
也就在那时候,她的眼前浮现了一张清丽绝伦的面庞,一双如秋水淡淡含忧含情的眼睛。
她想,武姐姐寻找的人极有可能就是他--自己刚刚结识的拜涛!
而现在,黎华敢肯定地说,武姐姐十年辛苦查访的人一定是拜大哥!
武姐姐是谁呢?
黎华的武姐姐当然就是散花仙子武怨。
——王家客栈中制住郎玉救了黎华的姑娘就是武怨!
武怨成了黎华的救命恩人,她们惺惺相惜,结为异姓姐妹,武怨年龄稍长,自然是姐姐了。
武怨的故事很感人,这位痴情的姑娘,十年间无怨无悔地寻找着一个人,一个印刻在她心底的男人。
虽然武怨没有说出这个男人是谁,也没有说这个男人是干什么的,但能让武怨这样的女孩子苦侯十年,苦寻十年的男人,黎华也听的怦然心动。
然而造化弄人,武怨和她苦盼、苦寻、苦候的爱人失之交臂,而自己却在途中和他——拜涛大哥邂逅——且爱上了他。
——他一定是武怨姐姐苦苦寻觅的那个男人!
我该怎么办?
难道这就是命运的安排吗?
为什么武怨姐姐十年苦苦寻觅的人却和她失之交臂,而自己偏偏遇见了他而且已经深深地爱上了他?
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对武姐姐太不公平了?
我该怎么办呢?
黎华真的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