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内容
……如清波,亮似星月,一沾血色,登时刀光涟滟,流动不止。拜涛正气刀在手,豪气顿生,一声长啸,正气刀再次喷礴而出,金兵四散,顿时杀出一条血路。黑暗中,拜涛向山顶冲去。死路,悬崖绝壁。崖下,狂涛汹涌、狂吼。天光渐亮,朝阳露。拜涛停住,慢慢把刀插进刀鞘,他知道,自己已是强弓之末,无力再战。千丈崖!崖千丈!拜涛猛地转身,往前踏上两步,被其神威所逼,金兵疾退,哈亚风疾退。拜涛仰天长啸,此行目的达到,此生无憾!——他似乎看见了金兵的溃败,似乎看见了相月缺柔情溢满的眼睛,还有一双泪眼,是武怨吗?他深深地看一眼他所热爱着的壮丽山河,蔑视地看了一眼围了上来的金兵,你们想得到我?“哈……哈……哈……”豪迈的狂笑中,拜涛涌身跳下千丈崖,云涛翻滚,顿时不见拜涛踪影。旭日升起。云蒸霞蔚。云海含笑。哈亚风和围上来的金兵,只看见——拜、涛、天、神、般、的、身、影、在、日、出、时、的、霞、光、里、跃、起、消、失......哈亚风的感觉,拜涛不是人,是天神!桐柏山一战,拜涛生死成谜。哈亚风也从此不见息隐江湖,不知去向。

武林大风歌 第十五章 正义之刀


拜涛只觉得自己似一片落叶,一叶浮萍,没有一点着落,一会在峰顶,一会在深谷。
在入水的瞬间,他想到了死,想到了解脱。
一想到死,他的心里有些苦,有些喜,也有些忧,这么多年,他奔波江湖,就没有一天是为自己而活着,他生就的一副热心肠,天生悲天悯人的大度。
上天要我死,我就死吧。
我真的累了,一想到累,他只觉得自己周身疼痛,血液冷结,偏偏肌肤如炭火烧烤般地热,他似乎觉得自己功力在一丝丝地离他而去。
他惊恐,那离去的是他的生命吗?
沉没在奔涌的江水中,升起、沉没,再开起、再沉没......
当他从千丈崖上跃下,就已经抱着必死之心。当他落入钱塘江中,第一口水呛进腹中时,他内伤顿发,全身顿时如陷入无底深渊一般。
他有种死的愉悦,是谁在呼唤他?
他想听,却听不见!
他只是感觉到有人在呼唤着他的名字,是月缺吗?是她!
可是声音怎么又像是武怨?后来他觉得声音越来越大,有星晚,有顾盼,老温,还有三君堂的兄弟们,还有他叫不出名字的百姓......
于是他又模糊想起,自己是答应过月缺、武怨--他一定会回来的。
还有他的志向他的抱负他的理想还没实现。
我不能死,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他只觉得心在沉,身在沉......
他最后想到的是朝阳--那轮初升的太阳,
朝阳真美,美而艳,只是艳绝的朝霞怎么似他的血?
拜涛,这位被武林誉为日君的奇侠,重伤之余,也爱惜残躯,他怎么能让自己的昂藏之躯沦落入胡虏之手?
他一生最大的抱负就是驱逐鞑虏,还我河山。
面对胡虏,他转向朝阳,把自己的身躯投向他热爱的河山,跌落中,他以为自己重新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他从小就失去了双亲。
母亲,是什么模样?梦中见过,也不是很清晰。这一刻,他似乎见到了母亲,母亲原来这么美,母亲的怀抱这么温暖,这么舒适,安逸,宽广。
他似乎象不愿早起赖床的孩子,翻着跟头,打着滚,头有点疼,屁股也疼。
一想到疼,他全身都在疼,似乎五脏六腑也痛。
是母亲打的吧?
不是!
母亲的巴掌很柔,举的高,打的轻。
在他从千丈高的山崖跃下,他知道是母亲化作汹涌的潮头,高高扬起,轻轻接住他,把他又轻轻地甩向远方......
他感激母亲,他知道母亲又给了他第二次生命。
他能不爱母亲,能眼见母亲受胡虏蹂躏吗?
不能!
--绝不能!
而母亲此刻还在胡虏的铁骑下挣扎呻吟,你说他拜涛能死吗?

拜涛,没死。
在他跃下千丈崖之时,钱塘江潮正起。
拜涛的躯体如断线之鸢,飞速坠下,潮头涌起,把飞坠的拜涛接住。
也是拜涛命不该绝,从千丈崖上下落,没有这种大自然的奇异力量,谁也无法接住他的,拜涛被潮头接住后,迅速被潮头推向远处,下降之力抵消。
水一入口,拜涛当即昏迷,只凭着一线灵机护住心口,在水中载沉载浮。
钱塘江潮怒吼涌起,蔚然状观,入海口宽阔数十里,远见如一线峰头狂卷,万马奔腾,天地之威果然不同凡响。
拜涛被潮头以极快的速度推向海中,怒潮便在大海宽阔的胸怀中渐渐平息。

“您终于醒了!”拜涛艰难地睁开眼睛,就看见了童七、童八惊喜的眼睛。
“太好了,拜大哥,您终于活了!”
童七、童八流着泪,喜极而泣。
“两位老神仙,我两人给您叩头了,您的药可真灵啊!”。
拜涛全身不能动弹,眼睛却可以转动,原来屋内还有两位鹤发童颜的老人。
说是“屋”,其实是“草棚”,身下铺的也是干草,拜涛想立起身,顿时全身针扎般地疼痛,冷汗满额。
其中一位老人笑嘻嘻地拍拍他,和颜说道:“年轻人,不要动,你的内伤不轻啊,你经络全断,血脉凝结,五脏已移位!”
“要不是遇见我们,你可要翘辫子啦!”另一位老人有点得意地炫耀。
拜涛吃力地点点头,感激两位老人救命之恩。
“请问两位前辈尊姓大名?”
两位老人哈哈大笑,得意之形现于颜色:“能把你这样伤重的人救活,你说我们会是什么人?”
拜涛眼光一亮,脑海中立即现出二个名字。
“原来是医老、药祖两位前辈!”
医老、药祖二位奇人已愈百龄,合称“医药老祖”,是武林中不可世出的异人,任何疑难杂症、奇异病案,是手到病除,尤其他俩走遍三山五岳采百种草药、仙芝研制的“不死丹”,确实到了活死人、生腐肌的地步。
只是此二老四十年前就失去侠踪,没想到自己竟在此地碰上医疗伤病的老祖宗,看来造化弄人,自己确实是命不该绝。
医老手抚雪白的胡须一笑。“年青人有见识,居然知道我们二位名号!”
药祖一俯身,从拜涛身边拿起正气刀,讶然问道:“这是你之物?”
“正是在下之物!”

药祖把刀递给医老,长叹一声:“此物我们已有八十余年未见,岳五爷当年以此刀毙金兵不计其数,后来用此刀号令天下义军,岳王爷遇害后,此刀不知下落,不想在此遇见!”
药祖言罢,已是老泪横流,医老也是哽咽。
童七、童八一听二老言及岳王爷,全部肃然而立。
岳王爷已离去八、九十年,但他留给世人的却是永恒不变的气节,充塞天地间的无上正气!
——中华民族不屈的正气!
——世代炎黄子孙自强不息的正气!
医药老祖原是岳王爷账下医官,由于二人医术高超,救治兵丁无数,常侍候在岳王爷左右,平日岳飞对他们更是加勉有之,二人感激岳王爷,在医药方面更是加倍研究。后来岳王爷被秦桧以莫须有的罪名陷害入狱,二老参加了营救岳王爷的行动,无奈岳王爷主意已决,以死明志,以显其忠。营救人员只得撤走,岳王爷当时又勉励二人要治病行医,悬壶济世。
后来,岳王爷被秦桧害死在风波亭,天下大恸。

二人听从岳王爷吩咐,悬壶济世,救治世人,赢得“医药老祖”之名,五十年前,二老在深山采药时,发现一部前辈医人扁鹊留下的药经,根据书中记载,二人遍寻三山五岳,利用十年时间配制出“不死丹”二十粒,红白二色各十粒,二人分存。
二人视若珍宝,轻不取用。
这次二老赴东海李公岛找寻几味罕见草药配制丹药,不想在此碰上拜涛、童七、童八三人。
童七、童八见二老鹤发童颜,似神仙中人,又身背药草囊,便跪着哭请二老救治拜涛性命。
二老一见拜涛身边的正气刀,便毅然取出一粒“不死丹”给拜涛服下,并扬言拜涛马上会活过来,童七、童八虽希望这是真的,却也不信会这么灵,果然,过了不一会,拜涛真的醒来,二人拜倒跪谢不已。

童七、童八号称“翻江倒海”,原是长江漕帮的长老,在一次和“神龙帮”的冲突中,伤重不敌,险些丧命,正巧日君拜涛经过,将二人救下。
二人伤愈后,加入三君堂,拜涛委以重任,让童氏兄弟共掌七杀门。
这次刺杀行动,拜涛知道童七、童八兄弟拼杀勇猛,为人忠义,又心细如发,所以拜涛带着他兄弟二人同赴国难。
行动时,二人遵照拜涛的安排分别在后山粮仓和军械库放火,他自己则趁乱杀入中军大帐去刺杀金兵统帅。
童氏兄弟得手后,混入金国兵丁中,撤到山脚等待拜涛会合。
二人等了近一个时辰,听见山上嘈乱声不绝,仍未见拜涛下山,不仅焦急,再过一会,天一亮,在几万人的大营中突围是根本不可能!
二人决定再次浑入乱军中偷偷上山,去救援拜涛,其实拜涛的原意是让他俩完成任务后撤回,以免陪自己遭遇不测。没想到二人久等自己不回来,竟然不忍独自离去,反而再次上山。
他们随着喊杀声追到山顶,正遇上拜涛迎着朝阳,毫不犹豫地跳下千丈崖。
童氏兄弟悲痛欲绝,童八就要冲上去拼命,童七一把拉住。
“兄弟,别冲动,快走,拜大哥死不了!”趁着混乱,童氏兄弟迅速地又混下山来。
二人长期在水上生活,号称翻江倒海,自然深谙水性。
尤其童七押运漕船,足迹遍布全国各大水系、海域,对各水系的地理、水文状况是了如指掌。
二人迅速来到江边,只见浊浪滔滔,轰声震天,心中震惊。
但考虑到拜涛神功盖世,只要摔不死,到水中肯定也淹不死了。
童七根据水势,带着童八紧随钱塘江潮头,赶到海边,从漕帮分舵处调出一艘双桅大船,顺水势入海,航行数百余海里,在一大岛的西面海滩上,果然发现了昏迷中的拜涛。
原来钱塘江潮入海后,渐渐水势平缓,但由于潮汐巨大的能量和地球引力的作用,在东海海域形成一个巨大环流,正是这一环流将拜涛送到这个岛上。
此岛名叫李公岛,据说是当年风尘三侠中的李靖,一次海上遇难,被风暴刮到岛上,后来遇救,临走前在迎面峭壁上特书:李靖避难于此。
后人称之为李公岛。
此时岛上百草丰茂,四季吐青,和中原气候炯然不同。由于受环流的影响,水产丰富,名类海鸟云集,颇为壮观。
童七、童八忙把拜涛抬到岛上救治。
他们在岛上觅了一处干燥避风山洞,铺上干草,把拜涛移进来,仔细看护。
拜涛虽然昏迷不醒,气息微弱,但心脉未断,尚有一丝气息。把童七、童八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尚好岛上各类四季水果不缺,海鸟海鱼正肥,淡水不缺,没有一些毒虫猛兽,倒适合人类居住。
二人后悔当时没带几个人手来,由于寻拜涛之事机密,所以二人只是亲自驾船出海,没有带一名下人。
童氏兄弟每日挤些果汁、鲜鱼汁灌入拜涛口中,维持着拜涛的生机。
二人本想把拜涛移到船上带回三君堂,但一来不知京城之战结果如何,拜涛刺杀了金兵统帅,如何敢回去冒险?二来拜涛伤重,一动便在昏迷中痛苦不堪,冷汗直冒,所以童氏兄弟也不敢稍稍移动他,以免加剧拜涛的苦痛。
不觉又过数日。
这日,童七正守着拜涛,童八出去寻找食物。
童七正等的心焦,望着拜涛这位江湖奇侠伤成这个样子,直抹眼泪,他对拜涛极有感情,除了拜涛对他们兄弟有救命之恩外,拜涛为人随和,语如春风,要求部下极严,却视如手足,极得属下拥戴,假如这次伤重不治,我们兄弟可是罪人啊!
童七正愁急之时,只听童八兴奋地大声喊道:“哥哥,拜大哥有救了,我请了两位神仙来!”
童七听说,忙起身出来,果然见兄弟带了两个鹤发童颜的老人进来。
两位老人一看上去,便觉不是食人间烟火之人。
一看老人身后背的药囊,更是心中大宽,不觉双膝跪下,哭道:“请两位老神仙救我大哥性命。”
其中一位老人笑哈哈地说:“只要这伤病值得我老人家一看,一颗药便让他活过来!”等二老见到拜涛身边的正义刀,便毅然决定救助拜涛。

医药二老见拜涛醒后,医老对拜涛说:“你生命虽是无忧,然而你经络尽断,血中寒毒未去,恐怕武功要经过数年才能恢复。看在岳王爷面上,再给你几粒疗伤圣药,以便早日恢复功夫。”
医老说完,从怀中又取出几粒丹药,嘱咐童氏兄弟每五日给拜涛吃一粒,连服一月。
药祖又说道:“我们早不问世事,也不想知道你是什么人,但看你气度,也绝不是平庸之人,尤其正气刀在你手中,定是有来历之人,希望你珍惜手中之刀,莫坠岳王爷之名,否则你将遭天下人唾骂!”
拜涛虽身不能动,但神情肃然,恭敬受教。
“谢两位前辈教诲!”
医药老祖微微点头,相偕飘然而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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