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慕永察言观色,发觉杜先生是非常重要的人物,地位似乎远在瀚之上,要说服“五口会”,看来要先说服此人,当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镇定自若、不慌不忙地说:“我这样说是有根据的。初为春秋五霸之首,继为战国七雄之冠的齐国灭亡就是一个很好的教训。”
“秦国采纳范雎”远交近攻“的战略,即对距离秦国远的,就拉拢结交,对离秦国近的国家,集中力量去攻击它。这样,”得寸则王之寸,得尺则王之尺“,”秦卒用此术破诸侯,并天下“。”
“远交的一个重点就是齐国。足足五十余年的时间,齐秦两国的邦交极为敦睦,政府使节和民间商旅,络绎于途,十分密切。齐王田建前往秦王国访问,赢政用极尊贵的礼节欢迎他,在首都咸阳,设置盛大筵席,秦王国的高级官员和各国使节,匍匐在田建脚下,诚惶诚恐,不敢抬头。”
“田建深为感动,跟赢政结拜为异姓兄弟,两个王国自然也成为最亲密的兄弟之邦。齐王
国派到咸阳的使节,每个人都得到亲切的招待和可观的贵重礼物,无不心花怒放,对秦王国的坚强友情,赞不绝口。“
“秦王国也不断派遣各种使节,包括其他各国国籍的客卿在内,携带大量黄金珠宝前往齐王国首都临淄,一面游说统治阶层不要改变外交政策,一面诱使他们堕落,跳入贪污腐败的陷阱。因此,齐王国对任何形式的合纵对抗行动,一概拒绝参加。而且每逢秦王国征服一国,田建就派遣特使前往咸阳道贺。”
“当整个中原都在为保卫祖国血战之际,只有齐王国隔岸观火,置身事外,然而,末日终于到来,秦国先后灭亡了韩、赵、魏、楚、燕,只剩下齐王国孤独地陷在秦王国四面八方的重重包围之中。田建跟那位被秦王国收买了三十年的宰相后胜,他们麻木的神经系统才感觉到有点不对劲,但一切都已太迟。秦王国大军于灭掉赵王国之后,转头南下,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就占领了临淄。齐王国就这样在糊里糊涂中断送。”
“以后的事是,赢政把受贿最多的后胜处决,把昔日如手足的结拜老哥田建流放到共城,不久,一病而死。”
杜先生听得微微点头。
“无独有偶。”柳慕永说:“北宋后来亡国也一样,错误地与蒙古结盟,夹击金国,而金一灭,中间没有了缓冲地带,国门大开,蒙古乘势挥兵,就灭了北宋。”
“当今天下,最有实力赢得天下的就是钱庄和青龙镇。现在”五口会“的处境和齐国、北宋非常相似,与钱庄近却与青龙镇远,唇亡则齿寒,钱庄一旦失陷,江湖上再也没有与青龙镇相抗衡的力量,”五口会“的危机,不远也!”
——最后,他斩钉截铁、一针见血地说出了结论:“”五口会“要想避免被灭亡的命运,就不能置身事外,而必须帮助钱庄,抗击强大的青龙镇!”
——“因为,你们帮助钱庄,就是帮助你们自己本身!”
众人都听得入了神。
杜先生显然已经心动,一僧一道不住抚须点头,源和袁梅更是一脸崇敬仰慕之色。瀚马上跳出来阻拦说:“前阵子,钱庄才来围山,公子难道不知道?”
“我知道。”柳慕永说:“可是我更知道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瀚说:“有点言过其实吧?钱庄如果被消灭了,我们还可与江湖上的其它势力结盟,同样可以抗衡青龙镇,没有必要担心的。”
“其它势力?”柳慕永冷笑说:“江湖争霸,归根结底,是人的竟争。”南海王“关海天胸无大志,进不能向海外拓展,退不能回中原争雄,李轻侯李侯爷飞扬跋扈、目中无人、树敌过多,”雪山堡“堡主花汤手下人才飘零,难撑大局,江南的那些所谓世家事实上早已到了”关河凄紧、残照当楼“的日暮景色,靠这些人能成大事?”
瀚无语。
杜先生长叹:“你说的不错,这些人要么好谋无断、轻诺滥誓、虚有其表;要么碌碌小人,何足挂齿;要么已是美人迟暮,英雄末路,力不从心;要么仅有匹夫之勇、千斤之力,而无谋事之能。”他对着瀚,意有所指地说:“要么锱珠必较、贪小失大;要么仅有小谋,而无大局,仅看眼前,而不能放眼未来;要么一代不如一代,不说也罢!”
他说:“青龙镇胡老板一代天骄,继承人萧四更是人中豪杰,有勇有谋,能与他们比肩的,江湖上实在是没有几人!”
瀚黯然而立。
顾夫人起身,再次为大家一一沏茶。
柳慕永嘴说的有点干了,喝了一大口茶,方才继续侃侃而谈:“南海远在南方荒野孤岛之地,”雪山堡“更远在北寒极苦之处,那些所谓世家则在江南醉生梦死,他们离钱庄都很远,李轻侯是官场中的人,可进可退,大可抽身,唯有三华山离中原最近,又是兵家必争之地,大家没有听说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吗?!”
“青龙镇一消灭钱庄,集合钱庄的金钱、地盘,如虎添翼,下一步青龙镇要做什么,一个人就是用屁股都能想得出来,请各位三思!”
所有人都在望着杜先生。
沉默了一会,杜先生说:“本会即便有心帮助钱庄,可是,目前钱庄岌岌可危,眼看大厦将倾,成败已自定,何需问沧桑?我们想出手,恐怕也是杯水车薪,难灭大火啊。”
“目前形式表现看来,是这样,可是看问题要看实质。”柳慕永说:“除了邹松、费极、余七,钱庄还有八大金刚,大家知道孙基已亡,尚有林神医、郑魂、郑洪、大象,而且,另三位金刚一直没有露面,各位知道是谁吗?”
众人均摇头。
“这就是了。”柳慕永晓之以理、喻之以利:“钱庄的实力一直深藏不露,各位看到的,不过是冰山之一角,水面之一瓢,沙海中之一粒,钱庄虽然经此一败,却未涂地,如大树之盘根,根基仍在。”
——“有失也有得,钱庄虽然失去了一些分支,却成功地收缩了兵力,就象五个手指,收成了拳头,一旦发力,将比原来更猛更有力,青龙镇要一时吃掉钱庄,还是徒唤奈何,鹿死谁手,还很难定论。”
——“古人云: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此天道也,顺之者虽衰必盛,逆之者虽盛必衰,时机就在眼前,稍纵即逝,岂能不作为,不能为,不会为,不愿为,甚至胡作非为,为所欲为、不知所为?”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们要看清目前是什么”时务“。什么都可以出错,战略不能出错;什么都可以失败,战略不能失败。战略的失败是最彻底的失败,是无法挽回的失败。”
他团团一揖:“关键时候,切不可优柔寡断,没有政治家所独有的眼光和敏锐,没有杀伐决断和气概,难任大事!! 言尽于此,请各位早拿主意。”
一席话说得掷地有声,在情在理,闻者无不动容。
杜先生与一僧一道悄悄耳语,不时嘴角露出一丝微笑,轻轻点头。小秋觉得很奇怪,既然瀚是“五口会”的会长,权力从来就是和责任联系起来的,在其位就该谋其政,怎么这样重大的事情,不与他商量?
三人低声说了一会,一僧一道均连连点头,话毕,杜先生显然拿定了主意:“这几天,我一直在思考本会的未来,卧不安席,食不甘味,我虽然眼不能视物,心里还是很清楚的。”他的表情变得很严肃,语气坚定、一锤定音:“柳公子,谢谢你的指教,如乌云见日,使我们茅塞顿开,你是一位成功的说客,说服了我们,请你转答钱庄,我代表本会,答应了你们的请求!”
柳慕永虽然早料到会有此结果,也不禁大喜,如释重负,忍不住挥扇长笑,欣慰之情,溢于言表。
不知道为什么,连小秋也觉欣慰。
袁梅呢?她为什么有时是一副事不关已的表情,有时却又胀红了脸,一副急切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