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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视当今天下,年轻一辈中,谁堪与我匹敌?”蒙哥道。“偷心之作,哪是武力可比,你是永远不会明白的。”南宫婷婷道。蒙哥一愣,偷心,确实闻所未闻,见所未见。更何况,他们从来就是抢,至于偷,倒是未尝试过。“你跑不掉的,就算天涯海角,你都是我的。”蒙哥半晌方道。这话就像刀片划过瓦片那种声音钻进耳膜一般,让人听得心里直发毛,南宫婷婷更是打了一个冷战。这时,账外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南宫婷婷一伸手,点了蒙哥的哑穴。一闪身,躲在营帐入口的侧面。一人掀开门帐,跨进帐内,南宫婷婷电闪而出,来人大惊,正欲躲闪,已被点中膻中穴和哑穴,立时张口结舌,动弹不得。南宫婷婷三下五除二,扒下那人羊皮外袍和羊皮帽,胡乱套于自己身上。三两步回到蒙哥身边,再次将刀架在他脖子上,拍开他的哑穴:“你大声说,你出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姑娘,你想饿死我呀?”蒙哥笑道。“快说。”南宫婷婷道。“你出去吧,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进来。”蒙哥就像背课文一样地按照她的吩咐说了一遍。南宫婷婷立刻点了他的哑穴,一转身,自刚才进来那人手中取下水具,低头走出了帐篷。

清风诀 第五十七章 贵由王子
蒙古士兵来来往往,她谨慎地前行,小心翼翼却又装作若无其事,只觉那是一段很漫长的路,漫长得让她几乎忘了走了多久。绕过所有蒙古包,便可见一片辽阔自由的空间,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幸亏无人盘查。
脚上已经系上自由,她似刚出笼的小鸟,扑腾着自由的翅膀忘我地向前飞翔,贪婪地呼吸着自由空气,尽情地享受着清风拂面。昨日种种似噩梦一般的感觉,便在那一片清新恬然中随风飘散,也许,明天还会有噩梦,但至少这一刻,她拥有自由。
转过一个山头,忽听前头轰然之声不绝,绵绵如滚雷,定睛一看,前头万马齐奔,如决堤之江水,汹涌而来,那气势,直叫鬼哭神嚎、山河色变。蒙古士兵们皆是全副武装,坐于马上,脸上得意洋洋、轻佻不羁,口中叫嚣连连,与那轰隆的马蹄声交相呼应。
一只山羊仓皇奔行于群马之前,它已发足狂奔,却无力摆脱后边的虎狼,眼神之中,越来越多地凝聚着的是焦急、彷徨、恐惧。
“嗖”的一声,一只利箭挟风带势,呼啸而至,直取山羊腹部。
南宫婷婷惊呼一声,不假思索,已纵身扑去,险险抓住箭尾,箭身前冲之势未改,带动她身躯滚落地面,急行一段方才止住。正欲翻身爬起,又一只利箭已悄无声息飞至,正中左肩,她只觉剧痛袭来,一阵天旋地转,便失去了知觉。
南宫婷婷幽幽醒转,眼中映出一个高大身躯的轮廓,等到那层薄薄的模糊逐渐消散,眼前呈现一个俊朗的面容,剑眉星眸,鼻直口方,似曾在哪里见过。环顾四周,黑压压的全是全副武装的蒙古士兵,这下恍然大悟,刚出鸟笼的囚鸟再一次落网了。
“姑娘终于醒过来了,谢天谢地。”面前的俊朗少年深锁的剑眉已是云开雾散。
南宫婷婷心中一颤,这声音好似在哪里听过。她仔细端详一阵,不禁倒抽一口凉气,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蒙古的贵由王子。
南宫婷婷往后急缩:“你想怎样?”
“姑娘别怕,我们并无恶意,昨日打猎,误伤姑娘,得罪之处,还望海涵。”贵由急道。
南宫婷婷心中诧然,他是怎么了,原本一个飞扬跋扈,蛮横凶残的人,怎的此时此刻变得如此彬彬有礼、温文尔雅?他不是故意装的吧?但那诚意切切的眼神,那温和可亲的语气,是装得出来的吗?再说了,对付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有必要虚情假意耍手段吗?
“那请你们放我走。”南宫婷婷努力地定了定心神,说道。
“那是自然,等姑娘伤好了,我们马上送你回家,但不知姑娘家住何处?”贵由仍是那么彬彬有礼。
南宫婷婷星眸电转,他问我家在哪里,莫非他只发现我是女儿身,还没有发现我的真实身份,他以为我是蒙古人,所以对我以礼相待。原来蒙古人对外残忍暴戾,对待自己人,却是如此的平和,似羊皮般的温暖,似羊汁般的滋润,似白云般的无瑕,似绿草般的纯洁。她心里一阵失落,如果天下无分蒙古、大宋、大金,皆是一家,那该有多好。
“我家就住在附近,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南宫婷婷掀开被子准备下炕。
“不可,姑娘伤还没好……”贵由情急之下,伸手按住南宫婷婷双肩。见南宫婷婷怒目圆睁,慌忙收回双手:“如果姑娘觉得伤口已不碍事,我们即刻送你回家。”
南宫婷婷慌忙收起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怒意:“我自己回去就行了,将军的好意,我心领了。”
“那……”贵由正在犹豫。
“告辞了。”南宫婷婷已下了炕,向帐外走去。
“等一下。”贵由忽然叫道。
“将军还有何事?”南宫婷婷战战兢兢地回头。
“我有个问题一直困惑不解,还请姑娘不吝赐教。”贵由道。
“请说。”南宫婷婷内心已如热锅上的蚂蚁。
“姑娘为何要奋不顾身地去救一只山羊的命呢?”
为什么?这确实是一个问题,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为什么当时会不顾一切,挺身而出呢?打猎,一项极其平常的事情而已,自己又不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之人,为什么当时会去阻止呢?山羊,一种极其平常的动物而已,自己又不是吃斋念佛之人,怎会在乎它们的生死呢?
她之所以会有这许多疑问,只是因为此时此刻她已经记不起那近在咫尺的无助的、绝望的、渴望生存的眼神;记不起潜藏在自己身体某个角落的、一遇危机便会迸发出来的本能反应;她更加不知道,她内心里深刻着一种天生的从善如流的善良的本性。
南宫婷婷在脑海里搜索半天,竟然找不到答案,一拍脑门,心念电转:倒不如借此机会给他洗一次脑。
她清了清嗓子,说道:“你听过轮回吗?”
贵由摇摇头。
“人死之后,再次投胎转世,不再是人,或是羊,或是猪,总之要经历七七四十九次轮回之后,才会重新投胎做人,而投胎的地点也是不一而足。所以今生的羊,在前世或许就是我们的先辈;今生的汉人、女真人,在前世也可能是我们的先辈。”南宫婷婷装出一副认真且严肃的神态说道。
“如此说来,我们人类不能杀人,不能吃肉,都去吃斋念佛当和尚算了。”贵由放声笑道。那笑,不无嘲笑、讽刺的意味。
南宫婷婷仍然表情严肃:“吃斋念佛就不必了。吃到自己祖先的肉,报应来临时,也不过就是生疮害病而已,或轻或重,并无大碍。有的人一辈子无病无痛,不是因为他们吃斋念佛,而是因为他们运气好没有吃到自己祖先的转世。所以人类对于饮食,大可听天由命,随遇而安;但人类如果杀掉自己祖先的转世,就会短命折寿。有的人英年早逝,就是因为恰巧杀掉自己祖先的转世,便躲不过天理昭昭,报应不爽,一命呜呼。所以人类万不可徒增杀戮,因为那样便增加了杀到自己祖先的可能性,减少了长命百岁的可能性。”
听她说得绘声绘色,贵由连连点头,假装赞同,却忍不住想笑,转过头去窃笑一阵,回过头来说道:“姑娘连这些都知道,真是博学多才,在下佩服。”
“将军过奖了,”南宫婷婷却未看出对方的质疑的态度,反而以为自己的一番苦口婆心的劝导很成功,不禁有些沾沾自喜,阳光般的笑容不自觉地绽放在脸上:“将军若没有什么事情的话,我就告辞了。”
那笑,足以让日月顿失光芒,让鲜花顿失色彩,让众生为之颠倒,让江河为之澎湃;那笑,直叫旱莲无雨重生藕,枯木无芽再逢春。
贵由看得痴了,定定地立在原地,直到那笑容随着那美丽倩影消失在门帐后,他才急叫道:“等一下。”
内心止不住又是一阵激荡,南宫婷婷强自镇定,回头道:“将军还有何事?”
“请问姑娘芳名?”贵由道。
名字,当然不能据实相告,她内心正在编造一个美丽的蒙古名字,却听身后一个响亮的声音:“她叫南宫婷婷。”
南宫婷婷心头一震,绝望之极却又心有不甘地回头看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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