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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脑子里不停地闪现着问号,行动却丝毫不敢怠慢,立刻放下乌龟,走到师父跟前,恭恭敬敬地蹲下,双眼一眨不眨地盯着师父,似要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什么。师父问道:“你想出去吗?”“师父,咱们的米和盐还够我们吃一个月,不用出去。”师父摇摇头,说:“我是说你想出去闯荡江湖吗?”“徒儿没想过。”师父笑了笑,说:“现在想一想。”肖源心里矛盾万分,沉默了许久,终于说道:“师父,徒儿是很想出去闯一闯,但是如果师父不走的话,徒儿还是愿意留下来侍奉师父。”师父的笑容里更增添了几丝欣慰:“傻徒儿,你不至于要一辈子窝在这地方吧?师父一把年纪了,剩下的时日无多,在哪儿了此残生已经无所谓了。你跟师父不一样,你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师父把毕生的武功传授给你,正是希望你有朝一日能用它来行侠仗义,除暴安良。如果你不出去,你不是辜负了为师的一番心血了吗?”肖源想要反驳,但一时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哽咽着叫了声:“师父。”师父继续不急不缓地说道:“其实师父从一开始收留你并传授你武功起就存有私心,我是想让你去帮我完成我的未竟之志。说到这未竟之志呢,师父还得先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黄巢起义吗?”
清风诀 第二章 横空出世
肖源立时来了精神:“当然知道,就是唐末农民起义嘛,这次起义闹得轰轰烈烈的,还曾把皇帝吓得有如丧家之犬,东奔西窜。但在狼虎谷一战中起义军几乎全军覆没,黄巢自杀,最后还是以失败告终。”
“没错,但是接下来的故事你就不知道了。黄巢死后,起义军的残余势力不甘心失败,还妄图东山再起,他们集结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教派,号称‘明月教’,总坛设在山东莱州的一个小岛上。本来他们的宗旨是继续完成起义军未完成的事业,但是因为失去了强有力的领导力量,加之经历了狼虎谷一战,没有了先前的勇猛和锐气,所以他们实际上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终究难成气候。到最后竟无力再与官府抗争了,只能小打小闹,干一些打家劫舍、拦路抢劫的勾当。就这样,这帮正义之师最终沦为了邪门歪道,还一代一代传了下来,被世人称之为‘魔教’。而另一边,经过黄巢起义军一闹,大唐王朝元气大伤,加上宦官作乱,武将造反,唐朝很快宣告灭亡,中原进入了一个分裂割据的时代,这也是一个大混乱,大破坏的时代,上有暴君,下有酷吏,并且常年战争不断,灾荒不断,明月教乘此机会出来作乱,而且变本加厉,比先前更加猖獗,更加肆无忌惮,杀人放火,奸淫掳掠,无恶不作,弄得天怒人怨,人神共愤。但官家忙于抵抗外辱,也无暇理会他们,只能任其胡作非为,直到大宋统一中原,天下太平,明月教的恶劣行径才有所收敛,但他们有一大帮人需要养活,打家劫舍的行当还不得不干,只不过也不敢太过招摇。后来,第十三任教主独出心裁,将明月教分为两个门:铁剑门和飞刀门。铁剑门专门从事抢劫的行当,飞刀门为培养刺客的基地。到了五十年前,第十七任教主黄孝天继位,再次标新立异,大胆改革,设立了金帛门,专门负责经商,比如经营赌坊、妓院、钱庄、绸缎庄等等。”
“其实,黄孝天一心向善,他设立金帛门的目的是想将明月教引入正道,从此不再背负‘魔教’的臭名。但世事往往不尽人意,他几乎穷尽一生的精力,才创立并稳固了“金帛门”在江湖中的地位。正着手将铁剑门和飞刀门的教众一步一步转向金帛门时,却因年事已高,突然驾鹤归西。任他武功再高,能力再强,肉体之躯还是突破不了生命的极限,最终含恨而终。黄孝天临死时,将教主之位传与他的大弟子,并希望他能秉承他的遗志,继续完成他自己没有完成的事业。这第十八任教主当然时刻牢记师父临终时的嘱托,上任以后,就大刀阔斧地开始实施他的“正道”计划,但是他的这些举措却遭到了铁剑门门主徐峰、飞刀门门主张河以及一帮“老臣”的极力反对和百般阻挠,因为他们不愿眼睁睁地看着铁剑门和飞刀门永远从江湖中消失。而教主却力排众议,誓要达成师父为之奋斗一辈子的目标。他的一意孤行终于激起众怒,一干反对派人等结成统一战线,三番五次暗中加害教主,加害不成,又想出一条毒计,硬是给教主强加了一个“叛徒”的罪名,黑白两道和教中兄弟群起而攻之,教主不得不亡命天涯······”师父讲到这里时,神色有些黯然,好像顷刻间老了许多。
“师父,”肖源忍不住问道,“那后来是谁当了明月教教主?”
师父捻着胡须说道:“现在明月教教主一位应该仍然空着,因为掌门令符还在第十八任教主手上。”
“令符这东西,随便找个东西代替一下不就行了。”
师父摇摇头说道:“当然不能随便替代,这个掌教令符是黄巢当年的将军令,明月教成立之初,为了号令黄巢义军的残兵败将,特把它作为掌教令符。黄巢的英雄形象代代相传,众教徒对黄巢敬若神灵,而把他的将军令视作他的化身,代代相传,是明月教神圣不可侵犯的象征。因此,没有它,明月教弟子是很难承认任何人的教主地位的,但是如果有一个德高望重、众望所归的人出来主持大局,情况也许会有所改变。而关键问题在于,现在的明月教上上下下互相猜忌,互相牵制,明争暗斗,尔虞我诈,谁也不肯将教主一位拱手相让,所以我想虽然时隔二十年,但明月教仍然是群龙无首。”
师父说着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灿灿的、比巴掌略微小一点的牌子来:“喏,这就是明月教教主令符。”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着实让肖源吃了一惊,此一惊非同小可,半天才回过神来,但说话都显得有些结巴了:“你......你就是明月教第十八任教主?”
师父面带微笑:“没错。”
肖源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若有所悟地说道:“您是想让我出山将明月教带入正道。”
师父眼睛一亮:“恭喜你,答对了。”
肖源摇摇头说:“不好办,因为如果我打着你的旗号出山,我就成了叛徒的徒弟,又怎么能让大家接受我做教主呢?但是我如果不以你徒弟的身份出现,更没有办法以一个局外人的身份当上一教之主。”
师父眼睛又是一亮:“厉害,一语中的。哎呀呀,今天我才发现,我徒儿简直就是再世诸葛,所以这么有难度的事情,还能找谁去做呢?非你莫属。”
肖源霍地站了起来,嚷到:“你少来,你把我推到风口浪尖,自己却急流勇退,你也太不仗义了吧?”
师父叹了一口气,说:“师父我一把年纪了,没有精力去折腾了,就算我有心去奋斗、去拼搏,最后再次把教主的位子拼回来,可岁月不饶人,说不定又要步我师父他老人家的后尘,壮志未酬身先死,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呢?你不同,你有的是时间跟那帮人周旋。慢慢折腾吧,别急。”
肖源气得几乎要吐血:“师父,我不去淌这趟浑水行不行?你这次就放过我好不好?”
师父站起来,慢慢腾腾地向里屋摇去:“也罢,师父不勉强你。唉,没想到我跟师父他老人家一样,也要抱恨终生了。”
肖源转过身冲着师父的背影叫到:“别生气嘛,老头儿,万事好商量,我啥时候动身?”明知是以退为进、欲擒故纵之计,还是愿意中招。真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师父没有停住脚步,脸上却露出灿烂的笑容:“明天吧,今天你好好收拾一下。”
“师父,我还有一个问题,”肖源跟到里屋,饶有兴趣地问道,“他们是怎么让你当上叛徒的?”
“这个已经不重要了。”师父好像不愿提起往事,又好像故意要隐瞒什么。
师父不愿多说,徒弟也不便多问,收拾东西要紧,可他想来想去,觉得除了几件破衣服外,没有什么好收拾的。现在要做的,是跟那只老乌龟道个别,顺便再欺负它一次,要不然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所以今天,那只老乌龟遭受了有生以来最残酷的折磨和虐待,不过不要紧,明天它就解放了。
第二天一大早,小木屋外,肖源和师父又是面对面站立着,不过这次距离近多了,而且肖源除手里拿着一把剑以外,肩上还斜挎一个包袱,看起来不像是要打架的样子。师徒俩互相对视了很久,师父突然说道:“差点儿忘了,”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明月教教主令符,塞到肖源的手里,“一定要想方设法当上教主,然后带领明月教走入正道,帮我和你师祖了却一桩心愿。这个掌教令符你拿着,但你最好少让它在人前显露,它只会令你成为众矢之的,因为在大家心目中,这块掌门令符是在一个叛徒的手里遗失的。”
“但你又说没有它,明月教的弟子很难承认任何人的教主地位。”肖源急了。
师父振振有词地说道:“我只说很难,没说一定办不到。”
“那我到底应该怎么处理它呢?”肖源立刻接过话题。
“你看着办吧,徒儿,我相信你一定会有办法让它世代相传的。”师父似笑非笑地说道。
肖源心里一阵发虚,师父这是一步步把自己往绝路上逼。
又沉默了良久,师父语重心长地说:“江湖险恶,万事当心。我教你的武功之中,“雷动九天”神功、“残影剑法”、“烟云十六式”可以随便使用,而“清风诀”不到万不得已千万不要使用。我给你的一百两银子,你可要省着点花,花完之后就得自己想办法了。”想着他将要遭受的种种磨难,师父的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难受的几乎喘不过气来。终于摆摆手:“你去吧。”
可肖源半天没有动,师父瞪眼说道:“还不走?”
“师父,让我多看你两眼。”肖源笑答。
“滚。”师父没好气地吼道,然后转身大踏步往屋里行去。
“呵呵呵呵......”肖源一溜烟跑了,只留下一串串爽朗的笑声在空气中回荡,久久不息。
师父怅然若失地望着徒弟消失的方向,似乎拼命也要留下一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