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破庙中。
一青衣书生彻夜无眠,明日是殿试,这多少天的风餐露宿,终究要有结果了。他想将来若是高中,赚得一官半职,便打算为民造福,他有一肚子的才华待他施展,况且如此也能光耀门楣,想到这,他笑意深了,明日已在不知不觉中到来。
几日后,皇榜贴出,状元名叫陆千墨。京城里的人纷纷谈论着是谁有如此本事拿下此次桂冠,那青衣书生笑着不语,走回了破庙,等待着诏书的到来。
破庙内,内侍传旨陆千墨为翰林编修,次日上任与各翰林进行史籍编修,陆千墨却辞去此职,请命去一个小县当父母官,说是身在高位不知愁,惟有接近百姓才能替他们做主,皇帝感其赤子之心,特赐牌匾:铁笔丹心。
新官上任,陆千墨着手改制,整顿地方吏治,百姓皆拍手称快。
几日后,县衙里来了一位访客,年龄与陆千墨相仿,手摇着纸扇,在客座上悠闲的喝茶。“你是?”陆千墨问。“呵,前任知县主簿,而今亦只是想混口饭吃,想着大人初登官位,定是对官场的规矩不大熟悉,小人特地前来提点,免得大人犯了错误。”陆千墨望着此人,狂傲不羁,心中不禁有气,压着怒意问道:“请示阁下姓名。”“梅凤濂!”
梅凤濂确有才学,陆千墨在公事之余,总私下偷偷地与他一较高低,但总觉得处处落于下风,心中着实不服,而梅凤濂依然如故,我行我素,但他提出的方案确实教陆千墨欣赏。
一日衙门刚开,便有一年轻少妇和一世家子弟拉拉扯扯地进入公堂。那少妇见了陆千墨便跪下来哭道:“大人,民妇要状告此人,毒害我丈夫,还要强行逼我做妾,民妇宁死不肯,望大人做主啊。”“你这毒妇,自己害死丈夫却赖在我头上,大人,此人心狠手毒,快将她绳之以法,以正人心。”那世家子弟言辞恳切,头头是道,陆千墨也一时分不清楚谁是谁非。“大人,别信他,他自恃家财雄厚,便无法无天,这里人都知道,大人只消一问,便什么都明白了。”“慢着!”陆千墨道,“你二人明日再来,本官先去检查尸首。”那世家子弟扭头就走,而少妇望了陆千墨一会,也无言地走了。
陆千墨揉揉太阳穴,轻轻道:“凤濂,依你看,这案子如何?”“再简单不过,”梅凤濂轻啜一口茶,淡然道:“应璠垂涎杨氏美色,毒害其丈夫,想将杨氏占为己有,就这么简单。”“我也这么想。明日将证据整一下,便可结案,那应璠也不至于如此猖狂了。”陆千墨起身欲往内堂走去。“慢着!大人!”梅凤濂起身高声道,“你可知应璠的身世底细?”陆千墨顿住了,梅凤濂继续道:“他父亲是两朝大将军应彧涛。”陆千墨僵了一下,随即道:“那又如何,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何况是将军之子,在我眼里,所有人一视同仁。”“大人若执意如此,凤濂也无话可说,望大人好自保重。”梅凤濂说完,拂袖而去。
次日,陆千墨开庭升堂,一干均带上公堂。陆千墨问人证药铺老板:“前几日应璠可曾去你药铺?”“回大人,有的,他买的是砒霜,小人当时吓了一跳,他说去药老鼠,小人才卖了一点,可谁知他是去害人,早知道小人死也是不卖的。”“好,梅师爷记下,仵作,杨氏之夫因何而死?”陆千墨问向仵作。“回大人,是砒霜毒死的。”仵作答道。“还有,案发当日杨氏邻居有见应璠在附近出没,人证物证俱在,人犯有何话讲?”陆千墨见应璠不答,却趾高气扬,便打算结案,此时,却有人踏进了公堂。那人衣着华丽,带着几个侍卫,顿时,公堂气氛变得压抑起来,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着众人。“慢着!”那人道,“我想看大人审案,陆大人可否明日再结案啊?”“应大人来得真及时啊,本官已快结案,再重身是否多此一举啊?”陆千墨脸色铁青,来者不善,应彧涛定是来阻止他结案的。“陆大人别嫌麻烦,有个朝廷要员督审,上报时会方便得多吧。”应彧涛皮笑肉不笑,在副位坐了下来。“好,下官明日再审便是。”陆千墨想着,明日也是一样的结果,谅你大将军有天大的本事,也逃不出法网。
陆千墨与梅凤濂商量对策,梅凤濂提醒道:“明日审理,定不顺利,大人应做好应变对策,应彧涛会想着法子刁难于你。”“谢谢凤濂,本官谨记。”
次日升堂,一干人均已带到,陆千墨照例问药铺老板:“前几日应璠可曾去你药铺?”“回大人,应璠是去过,但他说家里人得了风寒,要了一些甘草。”陆千墨大惊:“不是砒霜吗?”“大人别妄语,小人哪敢卖砒霜给人,倒是杨氏真有来买,说是药老鼠,我才买了一点,谁知……”“大胆草民,竟敢在公堂上翻供!”陆千墨怒拍惊堂木,将底下众人吓了一跳。谁知那药铺老板不慌不忙道:“大人,你要诬小人翻供,小人无话可说,小人只想告诉大人,诬陷应公子的事,小人是万万做不出来的。”“你……”陆千墨气极,许久,他又问,“那邻居呢?”“回大人,小人不曾见过应璠,倒是听见杨氏与其夫常有吵架。”陆千墨气得无话可说,他转向一旁的应彧涛,却见他悠然地喝着茶,嘴角微露笑意。“此事关系重大,待本官查清楚再做个了结,退堂!”陆千墨怒将惊堂木甩了出去,耳边却听见杨氏不断喊冤:“大人,民妇无辜,大人一定要替民妇做主啊。”
内厅,陆千墨思绪万千,要如何才能过应彧涛这关啊。“大人,凤濂猜得没错,应将军会找上大人。”“大人,应将军来访。”一小厮进来通报。“我先下了,大人好自保重。”梅凤濂无奈地叹息,摇着扇子退下了。
“刚才在公堂上,大人的表现好象不尽如人意哦。”应彧涛得意地笑笑,在陆千墨面前坐下。“千墨令将军失望了。”陆千墨咬着牙回应。“也许看了这个,大人会明白,我也是为了大人好。”应彧涛从怀中拿出一块金牌,上面写着“免死”二字。陆千墨瞪着金牌,久久不语,应彧涛继续道:“本将军驰骋沙场几十年,保过二朝太平,先帝赐的这个不过分吧。”陆千墨沉默了,应彧涛笑道:“陆大人,见金牌如见圣上,明日怎样,大人心中应该清楚了,本将军也不多打扰,就此告辞。”陆千墨看着应彧涛远去的背影,心中忿忿难安,皇上,你给了我机会,给了我权力,又为何要生出阻力,你不是叫我为难么?想着想着,他便吐出了一口血,他静静地注视着,只有无奈地叹息。
在众人的期待中,陆千墨判了案:“杨氏之夫死于暴毙,应璠与杨氏皆无罪释放,退堂!”众人议论纷纷,杨氏更不停喊冤。陆千墨注视着“铁笔丹心”,心中感慨,若不这样判,应彧涛定将与杨氏获罪,情况更糟。他在众人的注视下,脱掉了官服,拿下了官帽,踏出了公堂。
陆千墨穿着青衫,背着包袱踏上了归程。梅凤濂前来送行:“大人此去一路顺风,凤濂也不作陪了。”陆千墨笑道:“阁下才是高人,千墨自愧不如,若他日有缘再见,定痛饮三天!”梅凤濂笑着答应,看着陆千墨渐行渐远,他无奈地转身,准备等着下一任新官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