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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sp;   郦沉鱼没有想到这么容易得手,松开短剑,一时呆了。毕竟,这是她第一次杀人。    乌鸦道人的背脊倚住玉像,竟然露出奇异的一笑,那一笑有着说不尽的温柔、欣慰、幸福,他双目紧紧地盯着郦沉鱼,沙哑的嗓门发出无比轻柔的声音:“如影,能死在你的手中,我感到很幸福,很幸福……”然后,他慢慢地循着玉像萎然倒地。直到死,乌鸦道人还认为眼前的人是他眷恋了半生的如影。    这一瞬间,郦沉鱼忽然觉得无比的惆怅,快乐王对她,只要有乌鸦道人对如影的一半就足够了。如果能够交换,她宁愿自己就是如影,她甚至觉得乌鸦道人是个可怜的人,他所犯的种种恶行也变得情有可原,她反而认为是姑妈害了他,如果姑妈能够欣赏他,乌鸦道人还会变得穷凶极恶吗?一个感情受到创伤的人,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可是,郦沉鱼又不得不杀掉他,她既然要实施她的计划,就绝不能留下乌鸦道人这个活口。    郦沉鱼在小木屋中找到了那柄“红唇刀”,果然是被乌鸦道人收藏起来了,没有生锈,依旧寒光四射。

一段香 第五章 日出
    被乌鸦道人这么一折腾,天色已经有些蒙蒙亮了,山雾却反而更浓了。

    郦沉鱼心道:“我必须立刻赶回去,否则让邓若雪和梅梅知道我不在房中,一定会起疑心的。”她顿时忘记了疲惫,很快攀着绳索到了崖顶。

    当她攀上危崖的时候,又是大吃一惊。危崖上面居然有一道人影,并且看见了她,诧异地道:“大姐,你上哪里去了,难怪你的房中没有人。”

    郦沉鱼惊得魂魄离位,那人竟然就是梅梅。幸好她脑子转得快,急中生智,道:“原来三妹也这么早就来了,我只不过比你早了一些。”

    梅梅显然不相信,道:“大姐也真是的,走时怎不唤一下小妹,弄得我这一路行来提心吊胆的。”

    郦沉鱼心知梅梅不会轻信,就道:“我也是的,大概是把四更听作了五更。我叫过三妹,叫了三声,三妹没有回音,以为三妹也像二妹一样,身子骨禁不住寒冷,不来了呢。”

    梅梅惊疑地望着她,发现郦沉鱼云鬓有些乱,道:“大姐怎么搞成了这个样子?”脸面上,梅梅一直与郦沉鱼相处得不错,遂轻移莲步过来,想帮郦沉鱼理一理鬓角。

    郦沉鱼念头电转,想:“我这副模样,必然瞒不过这个秀外慧中的梅梅。好在眼下没有人,我何不趁机害了她性命?”她杀机一动,眉目反而轻松起来,反正她刚刚杀了乌鸦道人,再杀梅梅,也是顺便的事情,何况她想杀梅梅蓄谋已久。她压制住心头的狂跳,平静地道:“三妹,我衣饰和头发有些乱是不是,唉,这还不是让那枝梅花搞的。”

    梅梅姓梅名梅,自然对梅花情有独钟,登时眼睛一亮,道:“梅花?在哪里?”

    (电光火石之间,右手疾伸,手指直直地点在了梅梅胸口的“璇玑穴”上)

    在渐渐亮起来的天光下,梅梅更显楚楚动人,这副神情,连郦沉鱼

    见了也不禁心动。如果不是夺去了快乐王对郦沉鱼的宠爱,郦沉鱼实在狠不下心来杀她。她眼睛直直地盯着梅梅耳尖的“一段香”,终于一咬牙,道:“那不是吗?”

    梅梅循着她的手指望去,透过山雾,居然真的看见了几点红梅。

    那株梅花扎根在危崖边上,虬曲无状,在雾霭中若隐若现。郦沉鱼本是随手一指,只要梅梅举目望去,她立即在背后下手。她没有想到那里真的有一株老梅,刹那间,也怔住了。

    梅梅露出感动之色,拉住郦沉鱼的手,道:“大姐,你对我真是太好了,为了帮我摘一剪梅花,竟爬到这么危险的地方去,如果有什么不测,梅梅还怎么有脸活呀。”

    郦沉鱼见她眼中有盈盈泪光,知道她是动了真情,暗道:“如果你知道我就是要送你去黄泉的无常鬼,你就不会这么想了。”她微叹一声,道:“可惜,我试了好几次,还是攀不到那里去。”

    梅梅紧紧握住她的手,道:“大姐既然有这份心,就算没有摘到,小妹也一样感激。”她身上裹着厚厚的貂皮大衣,手上暖烘烘的。她又柔声道:“大姐,天气这么冷,你怎么不把大衣穿上?”快乐王给三位夫人各送了一件貂皮大衣,是以梅梅有此一问。

    郦沉鱼的眼睛依然看着那一对耳坠,笑道:“我来得太匆忙,忘了穿。”

    梅梅道:“山风奇寒侵骨,大姐冻坏了怎么办?瞧你手这般凉,还是把我这件穿起来再说。”说着,她开始脱衣。

    郦沉鱼几乎被她的真诚打动,她心中不断呼喊:“不能,我不能放过她,她夺了我之所爱,我岂能轻言放弃?”她咬咬牙,顿时化掌为指,直戳梅梅后心。

    梅梅正在脱大衣,根本没法空出手来反抗,眼看将一指命中,梅梅却忽然向前直蹿。没想到,平日里看上去温柔文静的她,这一刻竟退得比狡兔还要快三分。

    郦沉鱼不禁心惊胆战,千算万算,她竟是没有算到梅梅一也会武功,而且好像比自己还要高明。此时此刻,不容她细想,只有向前紧逼。郦沉鱼技出崆峒,轻功原本是她的长项,虽然梅梅逃逸得十分迅捷,但双手毕竟为貂皮大衣的双袖所缚,影响了速度。郦沉鱼已渐渐迫近,梅梅边逃边从貂皮大衣中脱出双手。也是梅梅命当该绝,由于山上的浓雾影响了视线,再加上慌不择路,她的前方竟是岩壁。她只得转回身来,重新选择方向。也就是这么一耽搁,郦沉鱼已然袭到身前。梅梅登时脸如死灰,她自忖无幸,右手摹然间朝着郦沉鱼疾抖了抖。郦沉鱼一愣,不知梅梅发出的是什么暗器,她一狠心,就是拼着受梅梅一下暗器,也要先拿下她,电光火石之间,右手疾伸,手指直直地点在了梅梅胸口的“璇玑穴”上。梅梅登时动弹不得。

    结果并没有什么暗器打在她的身上,郦沉鱼暗笑自己过于小心,长出了一口气。

    梅梅惊惧万分,道:“大姐,这是为什么?”

    郦沉鱼冷笑道:“为什么?你夺走了我的丈夫,这时候居然还问我为什么?”

    梅梅道:“夺走了你的丈夫?快乐王不也是你的丈夫吗?”

    郦沉鱼道:“我的丈夫?快乐王还算是我的丈夫吗?我怎么允许我的丈夫有其他女人呢?”

    梅梅花容失色,颤声道:“就是因为快乐王娶了我,你才要杀我吗?”

    郦沉鱼道:“这理由难道还不够吗?自从你们两个来了,我过的是什么日子?那简直是守活寡你知不知道,”郦沉鱼的情绪激动起来,“你们还不该死吗?”

    梅梅惊道:“你也想对付二姐?”

    郦沉鱼恶狠狠地道:“她同样该死,你放心,我一定会让她尽快来陪你。”

    梅梅道:“二姐是川北邓家的人,你不一定斗得过她。”

    郦沉鱼淡淡道:“你的武功也不差,还不是一样逃不出我的手心。”

    梅梅道:“那是我没有防备,如果我知道你要杀我,你未必胜得了我。”

    郦沉鱼的面容变得狰狞起来,道:“不错,你的武功确实不错,我也没有料到你居然会武功。然而,我斗邓若雪,何必要用武功呢?”

    梅梅道:“那你用什么?”

    郦沉鱼缓缓取出那柄“红唇刀”,笑道:“你见过这把刀吗?”

    红唇刀在晨曦中中闪着寒光,其薄如纸,被这样的刀刺一下,是不是会像情人吻过一般,不会有痛苦?梅梅眼晴里闪过一丝讶色,旋即有些明白,道:“难道这就是川北邓家的红唇刀?这是二姐的武器,你怎么会有?”

    郦沉鱼得意地笑笑,道:“这正是我聪明的地方,如果我用此刀杀了你,你说快乐王——不,那个时候他又是我的丈夫了,他会怎么想?”

    梅梅恨声道:“好,好,郦沉鱼,算你毒。”她自知必死,又恢复了平日的风采,毅然道:“你杀吧,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总要叫你阴谋败露,丈夫也定会为我报仇。”

    郦沉鱼冷道:“好,你就等着快乐王为你报仇吧。”说完,红唇刀一送,刺进了梅梅的心房,梅梅缓缓地往下倒去。

    此时,朝阳正从厚厚的雾霭中浮将出来,像刚刚诞下的婴儿,浑身浴血,清灵,空旷,深邃,古朴。郦沉鱼仰望着它,心中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舒畅。一夜之间连伤两条人命,郦沉鱼不再觉得有什么不安。不管怎么说,虽然事情颇多转折,但毕竟未脱出她的算计。她俯下身,轻轻地把红唇刀抽了出来,由于刀身太薄,血并没有像她想的那样喷溅得满地都是。

    也就在此时,郦沉鱼忽然发觉了一件事,梅梅左耳上的“一段香”竟然不知到哪儿去了,只剩下右耳的一只在闪着幽幽的光芒。郦沉鱼猜想可能是在梅梅逃遁的过程中掉落了,由于天色大明,她已无心去寻找那“一段香”。尽管她想得到它由来已久,可无论如何,只要把梅梅和邓若雪除去了,什么“一段香”、“六月雪”就都变得无足轻重。她最想要的,只是快乐王这个丈夫。

    冰冷的山风,迷离的浓雾,惨红的朝阳。

    郦沉鱼轻叹一声,把红唇刀抛进梦幻一般的霞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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