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内容
……他的身姿更曼妙,看起来简直就像天外的飞仙,翩翩然要自一弯碧水中摘取明月一般。只不过他要摘的并不是月,而是燕铁衣的雁翎刀。     林雨桥的心已提到了嗓子眼,她的眼几乎连眨也不敢眨。然而房中的灯光却骤然一暗,旋即熄了下来。只不知灯光是被燕铁衣的刀风所灭,还是被朱慎的魔手搜去了魂魄。     灯光只一暗,顷刻又明。雁翎刀竟已到了朱慎手中!朱慎轻抚刀锋,眼中又露出了笑意,喃喃道:“的确是快刀,可惜你出手却慢了。”他慢慢走近瘫倒在地的燕铁衣,慢慢地举起手中的刀。     林雨桥已无法再看下去了,只想撞门而入。就在她冲到门边的刹那间,她的腹部突然一痛,腹中的孩子居然踢了她一脚。她的手抠住了门——她可以死,可以陪着燕铁衣死,可是腹中的孩子呢?是不是也要陪着他们死?     刀光一闪,朱慎的手已挥落。林雨桥眼前一黑,慢慢地软倒了下去。门扉上多了五道长痕,带血的长痕。

寒光照铁衣 第二十四章 情至深处
    刀光闪动,朱慎挥刀的手法,居然也快得惊人。三丈开外的一幅帷幕应声而落,燕铁衣的头颅却仍完好。

    漆黑的刀已落入漆黑的刀鞘,燕铁衣腰际的刀鞘。

    朱慎看着地上的燕铁衣,眼中带着几分自得、几分轻蔑,还有几分失望。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转向窗外,道:“彭成,给我进来。”

    进来的果然是彭成,他看清燕铁衣瘫倒在地,不禁喜形于色。朱慎却连半眼也没看他,只淡淡道:“送他回去。”彭成两眼冒光,道:“世子放心,属下这就送他回去,保证他永远也无法回来。”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人突然被朱慎提了起来。朱慎的脸色冷如寒冰,声音也如寒冰:“听清楚了,我只要你送他回去。”他顿了一顿,一字字道,“他若是少了一根头发,你就小心自己的脑袋。”

    林雨桥终于悠悠醒转,刚才书房中的一幕她根本就不知道。“燕铁衣死了。”她倚着大理石壁,仿佛已凝结成冰凉的石块。

    “想不到你会放了燕铁衣。”书房内又传出了声音。林雨桥几乎是本能般地跳了起来。

    “‘欲成大事者,不可心存妇人之仁’,这句话你一定要牢记。”

    “孩儿一定谨记。”朱慎的回答毕恭毕敬,原来是太平王爷到了。

    “可他又为什么会放过燕铁衣呢?难道是因为他还有更加可怕的阴谋和手段?”林雨桥将耳朵紧紧贴在门上,生怕听漏了一个字。

    “孩儿不杀燕铁衣,只希望日后能够为我所用。何况他根本已不足为患,孩儿已找到了一件最有效最可怕的武器。”

    太平王爷“哼”了一声,道:“大搜魂手?”朱慎摇了摇头,道:“大搜魂手只是最致命的武器,足可以毁灭任何人,但它还不是最可怕的。我的武器是一个人,一个女人。”他的话就像针一样,直扎入林雨桥的心,林雨桥当然知道,朱慎所指的那个人是谁。

    太平王爷在沉默,沉默地走向书案,案头摆着一盆榆树盆景,叶子几乎都掉光了,只余下光秃秃的虬枝。沉默了好久,才缓缓道:“我还是想提醒你,有的人就好像这株榆树,虽然看来已是了无生机,可是一到了春天,经受了春风、雨水和阳光,就又会长满了新叶。”

    朱慎道:“听府里的花匠说,这株榆树已无法再长新叶了,因为它的树干中长了一种虫子,树心几乎被蛀空,就算再多的雨水和阳光也没有用。”说到这里,他似乎不经意地朝着通往寝室的门扫了一眼。他可以察觉到书房外的彭成,又怎会忽略寝室里的林雨桥呢?只可惜林雨桥根本就想不到这一层,除了贴在门缝上的那对耳朵,整个人几乎完全死去。

    “听说雷履泰已到了京城。”那是太平王爷的声音。

    “他实在快得出乎孩儿的意料。”

    “若是他们两个联手,只怕这一次的部署就会打乱。”

    “不会,他们根本没有联手的机会。雷履泰已落入别人的手中。”

    “谁有那么大的本事?”

    “加答、山本、火和尚,还有一个比他们三个人加起来更可怕的人。”

    太平王爷并没有问第四个人是谁,只是道:“哦……只怕只有他们几个,才拿得下他。”

    “明日子时,断塔之巅,他们就会把人交给我。”

    又是一片寂静,林雨桥刚想离开,书房里突然响起一声惨叫,忍不住又贴着门缝望去。若不是她的手及时地掩住了嘴,她必定会惊叫出来,因为她看见了绝对出乎意料的一幕。

    黑血正慢慢从太平王爷的嘴角鼻端淌出,王爷嘶声道:“你……你在酒里下毒。”朱慎点了点头,毕恭毕敬地道:“是大内的鹤顶红,父王再忍耐一会儿,很快就不会有任何痛苦了。”

    太平王爷挣扎着、喘息着道:“为什么?”朱慎依然十分恭敬地道:“欲成大事者,不可心存妇人之仁。父王的教诲,孩儿怎敢忘记。”太平王爷指着朱慎,手指急剧地颤抖着:“你……你……”人已颓然而倒。

    朱慎慢慢地走了过去,弯下身子,他凝视着父亲的尸体,隔了很久,才喃喃道:“您放心去吧,孩儿必定会在长陵的旁边,为您修上一座宏伟无比的陵墓。”

    凌晨,天地仍是一片漆黑,王府的侧门悄悄地开了。一辆马车驰了出来,箭一般驶上长安大街。马车如飞,赶车的老黄却仍手不停鞭,拼命地鞭马。要知道车上坐的可是世子的爱妾,正赶往通县请一位隐居的老名医,为昨夜中风的老王爷寻医问药。

    车出西门,车厢里突然叫“停”。老黄好不容易勒住马缰,道:“启禀姑娘,才出了西门,离通县还有好长一段路。”话音刚落,他的屁股突然挨了重重一脚,骨碌碌滚了下来。还未等他爬起来,马车立又飞驰起来,顷刻就消失在官道上。

    马车依然取道通县,林雨桥似乎对当地熟悉得很,左拐右拐,很快就在一处偏僻安静的大院前停了下来。一下了车,立刻就拉着心心奔向门前。门适时开了,应门的是个老妇,她似乎一直都在等着林雨桥,居然连一句话也不问,就让她们进了院。

    “马,杀了,车卸下,烧!”林雨桥扔下冷冷的一句,拉着心心直往前走。大院里静悄悄的,除了那老妇就再看不到任何人。林雨桥对这所大院似乎也很熟悉,三穿两拐,很快就出了后门。

    后门外停着一辆驴车,车夫是一个白发老人。林雨桥一言不发,拉着心心径直就上了车。折腾了大半夜,心心已疲倦得连眼皮也打不开,靠着车窗打起了盹。驴车喀哒喀哒地走着,心心的头越垂越低,撞上了窗框,立时就醒了过来。

    她悄悄揭开窗罩子张望,这一盹打得够长,天色已完全大明了。驴车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一排排的房舍低矮而又破落,简直就跟京郊的贫民窟一模一样。她却看得滋滋有味,这段时间在王府里快把她给闷死了。

    看着看着,她的嘴巴就张得合不拢,她居然又看见她们进去过的那个大院。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难道驴车一直都在兜圈?心心转过头来,刚想问,却看见林雨桥“嘘”的一声,食指树在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

    驴车喀哒喀哒地继续转着圈,起码又转了两三圈。突然一头就冲向一座粮仓。驴车一进,仓门立刻就关上,关门的又是大院里见过的那个老妇。

    等到仓门重开的时候,驴车又换回了一辆马车,赶车的又变成了一个又聋又哑的少年。

    这一次马车不再兜圈,直向南驰。林雨桥终于开口道:“你一定憋死了,有什么不明尽管问吧。”心心道:“我知道,我知道,小姐是要带我到江南。”刚才在粮仓里,她听到林雨桥吩咐老妇,要她们到江南会合。“江南好,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她捧着手,晃着头,轻声低吟,“还有还有,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欲问行人去哪边,眉眼盈盈处。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她拉着林雨桥的手,兴奋地道,“我没背错吧?小姐教我这些词后,我做梦都想着到江南去。”她似在喃喃自语,“京城现在还是冬天,可江南想必已是春天啦,我们肯定能赶得上。”

    她的小脸也因兴奋而嫣红一片,林雨桥似乎也被感染,一直都紧皱着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微笑着伸手替心心理了理乱了的头发,轻声道:“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带你到江南看看。”心心怔住,半晌才道:“日后?我们现在不是要到江南去么?”林雨桥没有回答,她揭开窗帘,看了好一阵子,这才递给心心一张条子,道:“我们是要到这儿去,再走一百里,你就把它交给车夫。”

    条子上只有三个字:回京城。心心愕然道:“京城?我们要回京城?”她很快就又开颜拍手道:“我明白啦,这是不是叫明修栈道,暗渡陈仓?世子就算是想破了脑袋,也一定想不到我们转了一大圈,又转回到京城里去。”

    一提起朱慎,林雨桥的脸色就又凝重了起来。她太了解朱慎了,所以三年前就准备了这么一条后路。她的计划很周详,行动也迅速,路线的变化更是出人意料。然而此时此刻,她几乎连一点信心也没有,因为直到昨夜,她才彻彻底底地了解朱慎。

    ——幸运的话,或许能够把朱慎拖住三天。

    ——一天也足够了,只要能够完成一个心愿,就算再落入朱慎的手里,死也可瞑目了。

    一念及此,她就又平静了下来,可是等她的视线触及心心的时候,内心立刻又充满了酸楚。林雨桥紧紧将心心搂入怀中,怜惜地道:“我实在不应该让你跟着我,若是……”心心的手掩住林雨桥的嘴,道:“心心的命是小姐给的,自从小姐救我的那一天起,心心就已决心一辈子跟着小姐,服侍小姐。其实,其实很多时候我并没有把小姐当成小姐,我觉得小姐更像是心心的亲姐姐,亲娘亲。”

    黄昏,长安客栈内外遍燃彩灯,四处花团锦簇,一派喜气。

    到子时,就是武当柳轻炀和顾三小姐拜堂成亲的吉时,地点也就在这所客栈的大堂中。柳轻炀也在大堂中,正手忙脚乱地指挥着七八个伙计铺设着拜堂用的红氍毹。这些事根本就无须他操心,可是他却一刻也闲不住,只要一停下来,就会觉得异样地不安和慌乱。

    “再过一两个时辰,我就是柳家的人了。”顾三小姐幽幽地叹了口气,抚弄着一只碧玉环。玉环青翠欲滴,温润如水,那是老太太几十年不离手的宝贝。她还记得大嫂过门的时候,大哥一连央求了几回,老太太都不舍得给。此刻玉环却已到了她的手里,老太太令老二顾飞侯日夜兼程,在她成亲的前一日送了过来。

    看着眼前的莹莹绿光,她想起了顾老太太,想起了二哥,想起了很多人。相干和不相干的,熟悉和不熟悉的,就是偏偏没有燕铁衣,曾经深爱过的燕大哥。是已经忘却,还是因为情到深处情转薄呢?

    有风吹过,仿佛有种清香,淡淡地随风飘逸。顾三小姐的心突然“格噔”了一下,本能般地转过头来。一回头,就看见了林雨桥。

    “你来干什么,可没人请你来观礼。”一看到林雨桥,顾三小姐也不知从哪里涌起一股无名火。林雨桥淡淡一笑,道:“没有人愿意做不速之客,几句话,说完我就会走。”顾三小姐冷冷道:“我不想听。”林雨桥走近几步,道:“不听,你会后悔的。”

    顾三小姐“哼”了一声,道:“后悔?有什么可后悔?”林雨桥道:“嫁给了柳轻炀,你必定会后悔,后悔一辈子。”她一点也没有说错,顾三小姐此刻就已有点后悔了,可是她一向就不肯在人前示弱,何况是在这个女人面前,所以她只有冷笑。

    林雨桥继续道:“我看得出,你仍在恨我。”顾三小姐一点也没否认:“那又怎么样?”林雨桥道:“你恨我,因为你还深爱着他。”顾三小姐仍是冷笑,可是她的笑声已有点异样,她的笑容已有点苦涩。

    林雨桥道:“我只想告诉你,嫁给自己不爱的人是一种悲哀,对于那个人同样也是一种悲哀。”顾三小姐“腾”的站了起来,道:“是不是悲哀,和你一点也不相干,你说完了?没说完本小姐也不想听,请!”她拼命克制自己,好不容易才把“滚”字收了回去。

    林雨桥又是淡淡一笑,笑得有点凄然,道:“我会走的,再也不会回来了,我还想告诉你,其实他同样深爱着你。”顾三小姐呆住,愣愣地望着林雨桥的双眼。

    林雨桥道:“只因为我听过,听过他在梦中不停地呼唤着一个名字,那一夜,我一共听他呼唤了一百二十七次。”她用一种再平淡不过的语气叙述着,似乎是在叙述一件和自己完全不相干的事。可是她的眼眸深处,却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深深的酸楚和悲哀。顾三小姐并没有发现,她的头早就低垂了下去。

    “他选择孤独,他选择放弃,只因他不想让他深爱的人受苦。”林雨桥摇了摇头,道,“这种作法似乎很无私,很伟大,然而他错了,彻底地错了,他不知道他的这种貌似无私、貌似伟大的作法又给爱他的人带来了多大的痛苦和折磨。”顾三小姐的头垂得更低,她想说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话都给林雨桥说尽了。

    “他错了,彻底错了,所以才……”只说了一半,顾三小姐立刻跳了起来,紧紧捉住林雨桥的手,道:“他怎么了?他究竟怎么了?”林雨桥柔声道:“他被击倒了,不过你放心,他仍活着。”她慢慢抽出被握住的手,道:“此刻也许他最需要一个人,一个能帮他重新站起来的人,这个人就是你,也只有你。”

    顾三小姐咬着嘴唇,似乎在问林雨桥,又似乎是在问自己:“我能行么?”林雨桥轻轻地拢了拢顾三小姐一缕低垂的秀发,道:“你能行,你一定能行,你不仅要对自己有信心,更要对他有信心。”顾三小姐摇了摇头,道:“可是……我……”林雨桥打断道:“可是你若是嫁给了柳轻炀,只会误了你,误了燕铁衣,也误了柳轻炀。”

    顾三小姐无言。她沉默,沉默了很久,等到她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眉宇间已充满了坚定和自信。

    林雨桥笑着道:“我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些,至于燕铁衣,我已让人送了封信去。”她的笑容带着欣慰,也带着淡淡的很难觉察的酸楚。顾三小姐却觉察到了,道:“可是你们……”

    “我们?”林雨桥苦笑,“他是他,我是我,一切都只不过是一个圈套,而我只不过是其中受人操控的一枚棋子,怎么配和他在一起?”顾三小姐再一次握住她的手,真挚地道:“棋子没有感情,但你有。”

    ——没有人能完全操控得了别人的感情。

    ——她的感情,不但朱慎无法操控,就连她自己也无法操控。

    这些话林雨桥都没有说,她只是平静地道:“我该走了。”

    “告诉我,去哪里?怎么才能找到你?”顾三小姐的心中已充满了关切和不舍,她对林雨桥的怒意和敌意早已荡然无存。她就是这样的一个人,她根本就不曾真正地恨过一个人。

    “到该去的地方去。”这就是林雨桥的答复。因为她已不愿自己成为他们之间的障碍,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该到哪里去。她只知道,她要去的地方很遥远,遥远得他们连想也想不到。

    没有人能够操控别人的感情,朱慎也不例外。然而他却几乎能够完全地洞察任何人的感情,甚至远比那个人自己还明了。这才是他最可怕的地方。林雨桥不知道,所以她错了。这一错,已足以将燕铁衣打入深渊,万劫不复的深渊。

    马蹄答答,心心的心也答答。

    通知燕铁衣搭救雷履泰的重任就落在她的肩上。她的心中又兴奋、又紧张,狠不得长出双翼,立马飞到燕铁衣面前。

    一声轻嘶,马车开始缓了下来。心心不待马车停稳,就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跳了下来。踉跄了好几步,她才稳住了身子,却又边喘气边自言自语道:“这就是铁帽子胡同?燕铁衣就在……”

    “这就是铁帽子胡同,你要找的人就在里面。”身后似乎有人说话。心心转过头来,她的身后并没有别人,除了那又聋又哑的小哑巴。

    心心愣住,千真万确,是小哑巴在开口。“你们跑不了的!”小哑巴已掀开头上的斗笠。心心全身都僵住,那车夫不是小哑巴,是彭成!

    隔了很久,她才结结巴巴道:“你……你……究竟想怎么样?”彭成道:“上车,回王府。”心心眨了眨眼,叹了口气,道:“看来也只有跟你回去了。”她一边说,一边偷偷拔下了头上的一根银钗。彭成并没有留意到,他根本就没把这小丫头放在眼里。

    心心慢慢走近马车,突然将银钗在马臀上狠狠一扎。那马吃痛,大嘶一声,发疯般冲了出去,一转眼就冲出了胡同。

    “没有用的,还是乖乖跟我回去吧。”又是彭成的声音,就在她的身后。心心又气又急,她离院子门只有三五丈了。她咬了咬牙,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彭成并没有动,只是冷笑,冷笑着等。

    等到心心推开虚掩着的门的时候,他拔刀。

    等到心心一只脚已迈进了门槛时,他才挥刀。

    “喀嚓”一声,木门已断为两截,鲜血雨一般飞洒。

    然后他就走,头也不回地走了。

    燕铁衣就在院子里。他一直都在,在最昏暗的墙角里,如烂泥般地趴着。他已经趴了很久,死一般地趴着。他并不是不能动,而是他根本就不想动。朱慎不曾伤过他半根骨头,却已击溃了他所有的斗志和信心。

    刀风呼啸,漫天的鲜血洒了他一头一脸。他终于抬起了头,慢慢地睁开眼。一睁开眼,就看见长长的一条血路,在心心的身后。从院外一直延伸进厅堂。

    他慢慢地站了起来,又愣了愣,突然冲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心心。心心艰难地伸出手来,带着笑,道:“这是小姐给你的……”她松开了手,一张被血染红的信笺落入燕铁衣的手里,她的人已昏了过去。

    铁衣:

    最后一次这么称呼你,因为我不敢,更不配。

    其实我早就是朱慎的人,“京城居,大不易”,没有太平王世子这样的大靠山,像我这样的弱女子,在京城里只怕连一天也呆不下去。

    我只不过是个戏子,或者说,一个圈套,一个将你慢慢勒死的圈套,一切都是假的,那一夜的激情、那腹中的骨肉……所有的一切都是早已精心编造好了的。

    过去都成过去,忏悔已成多余,我只想告诉你,朱慎做了那么多事,因为只有你使他畏惧。不是畏惧你的刀,而是畏惧你的人。

    雨桥字

    也不知过了多久,心心终于醒了过来。一睁开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燕铁衣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悲哀,更没有痛苦。他手上的信笺突然化为碎片,顷刻已被寒风卷走,连半点痕迹也不存。林雨桥给他带来的希望、情爱和痛苦,是不是也如这碎笺一样,随风而去,荡然无存呢?

    心心艰难地伸出手,轻轻贴上燕铁衣的脸。她真想告诉他:并不都是假的,小姐的情、小姐的意,还有你们的骨肉,都是真的。可是她又怎么能说呢?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流着泪看着。

    血将尽,泪已干。心心的眼也慢慢合上。在最后的一刹那,她吐出了几个字:“救雷履泰……子时……大塔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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