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内容
……快就会消逝了,人生岂非也一样,难得片刻的辉煌。只不过晨星坠落,下一个夜晚又可以再度璀璨,但人生呢?她忍不住长长叹息。     听到叹息,已有个梳着乌油油大辫子的小姑娘从一扇屏风后转了出来,那是她的丫头心心。心心将一件纯白的长袍披上了林雨桥的肩头,又凑到她的耳边嗔怪道:“忙活了大半夜,小姐怎么还不歇息?”     林雨桥没有回头,淡淡地道:“我睡不着。”心心将双手靠在她的肩头,道:“外面有什么好瞧的,现在又不是春天。”她的大眼睛骨碌碌一转,又笑道,“不过春天虽没有来,我却知道有人已动了春心。”     林雨桥的脸一红,忽地转过身道:“你这丫头怎么了,满嘴胡说八道。”心心娇笑道:“人家可没有胡说八道,那人一走,有人就像失去了魂魄一般。”林雨桥涨红着脸道:“我看是你这小妮子动了春心,今晚逼着你去接客。”心心的脸也红了,转身一溜烟跑了,到了屏风后,却又探出头来,道:“惟大英雄能本色,就算接客也要接像他那样的大英雄。”

寒光照铁衣 第十六章 墓地惊魂
    清晨,金黄色的阳光穿破云层,斜照上回春堂漆亮的牌匾。

    冬日里的阳光本就比黄金更金贵,所以一大早医神杜天禹就已起身了。耍完了一套太极拳,舒活过了筋骨,他就提起回廊上蒙着厚棉罩子的鸟笼,准备出门遛一遛鸟,顺便再到胡同口的茶馆泡上一壶上好的香片。

    刚打开半扇大门,杜天禹的眉立刻紧结,忽又将门闭上,迭声道:“那药罐子又来了,那药罐子又来了。”他一边说,一边急急忙忙地跑进院旁的厢房里,回过头来吩咐正在院里打扫的童子道:“待会他来,你就说我得了恶疾,不能见客。”谁知话音才落,门已推开,燕铁衣边走边笑道:“怎的我一来,医神就染了恶疾,莫非我真成了瘟神不成。”

    杜天禹只好转身,一脸无奈道:“哪一次不是你一来,我就要头痛几天?你不是瘟神,又是什么?”他又长叹了口气,道,“近两年来,我这回春堂最好的药草,少说也有三分之一喂了你这药罐子。”他可绝没有夸大,这两年来若不是他的回春妙手,燕铁衣只怕已死了三五回了。

    燕铁衣苦笑道:“当医神的药罐子,又何曾不是有苦难言。”杜天禹哈哈大笑,将鸟笼子往向阳处一挂,转身朝燕铁衣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道:“咦,今儿个气色不错嘛。”燕铁衣道:“药罐子总得也空上一空嘛。”杜天禹道:“难得,难得。”他拉住燕铁衣的手道:“来,到书房坐坐,陪我说会话儿。”又对着童子道:“骑鹤,愣着干嘛?还不快泡一壶王尚书送的百年普洱来,让药罐子也换换口味。”

    这老头前倨后恭,燕铁衣倒也不觉为怪,进京以来,一年足有三个月是在这里的病榻上度过,回春堂几乎就像他娘家,哪会不知这老头的孩童禀性。

    医神的书房自是雅致,百年普洱也着实醇酽。品完了一杯茶,杜天禹咂着嘴道:“一大早上门,你不会是单单来给我老人家请安的吧?”燕铁衣只觉满口苦涩,半晌才肃然道:“李总捕之事,先生想必已听闻吧?”杜天禹一脸戚容,喃喃道:“先有萧百草、继而李玄衣,一班故人相继凋零,天道真是无常。”燕铁衣默然半晌,才道:“李总捕的死因一直无法查出,在下此来是想请先生施以援手。”杜天禹道:“出殡那天,我也到场凭吊,只不过单单一面,实在难下定论。”燕铁衣道:“先生的意思是……”杜天禹道:“要查明真正的死因,只有重新开棺验尸。”顿了一顿,他接着道,“可是听说皇上已下旨结案,这就十分棘手了。”燕铁衣毅然道:“无论如何,明日一早我定会将李总捕的遗体带来。”

    夜,乱葬岗。月色黯淡,雪光如雾。寒风萧萧,白杨悲歌。

    燕铁衣脸上却看不出一点表情,他慢慢地在李玄衣的坟前蹲了下来。“刷”的一声,他的手已硬生生插入了黄土,没有铁铲,他用的是自己的双手。虽是新坟,但在冰雪的冻结下硬如坚铁,一铲一揪心,一铲一血泪。他的双手早已血肉模糊,可是脸上却仍没有半点表情,动作连片刻也不曾放缓。

    薄薄的棺木终于露了出来,他俯下了身子,将之拉到了墓穴的边上。他并没有立刻开棺,“刷”的一声,撕开了半副衣襟,然后半跪下去,擦拭棺木上的泥土。他的动作很缓很轻,就好像在擦拭着一件珍贵而脆弱的瓷器。

    就在这时,就在燕铁衣身后不远处,突然传来了一阵低沉的脚步声,燕铁衣的动作立时停了下来。脚步也停下,就在燕铁衣身后七步之处停下。燕铁衣的手不由自主地握住了雁翎刀,他已感受到一股杀气,从脚后跟直透骨脊的杀气。他没有回头,握刀的手青筋已条条勃起。他也没有出手,六步必杀,七步他却没有把握,他只有等待,等待着背后的人再踏出一步。

    良久,燕铁衣感觉到额角开始有汗珠慢慢渗出,除了杀气,他更感受到压力,一种几乎压得他喘不过气的压力。

    残月渐西,斜斜地挂上了西边的一座小山丘。山丘上有两个人,正掩在一株大树后,冷眼旁观着墓地上发生的一切。

    “‘利刀出鞘,例不空回’——连刀柄也来了,看来这一次他们不会令我失望。”

    “刀柄也来了?”

    “那个人就是刀柄!据说普天之下还不曾有人亲睹过他的身手,这一战无论谁胜,二十万两银子都花得不冤,何况这一战又是如此精彩。”

    “可是,可是他们一直都未曾动手。”

    “你错了,他们的对决早就开始了——高手的对决有时并不是非用手不可。”

    “可是我还是不明白,刀柄早已占尽优势,却为何迟迟不曾出手。”

    “若换成你,你又会从何入手?”

    迟疑了片刻,那人答道:“乍一看,燕铁衣的头、颈、肩、背、腰均成空门,可入手的地方实在太多,然而细想却又不尽然,像他这样的高手,大敌当前,本不应该有这么多的空门和破绽的,我实在摸不透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你捉摸不透,刀柄同样捉摸不透,所以他绝不会轻易出手。”

    “那么,燕铁衣呢?”

    “他非但不能出手,就连动也不能动。此刻他明敌暗,尽处劣势,所持只是一份难以捉摸的虚空,一动则虚空尽成实空,真正的空门和破绽必然露出,况且刀柄所处的方位恰恰是雁翎刀刀锋可及的范围之外。”

    “如此说来,他们都想以不动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不错。”

    “那么主子岂不是要等很久?”

    “不必心急,他们不会让我们等太久了,很快就会有人支持不住,抢着出手的。”

    “主子认为……”

    “燕铁衣,一定是燕铁衣!”

    “为什么?”

    “兔死狐悲,这一战未开始,他的心境已太差,挖了那么长时间的坟,体力也消耗得太多。而刀柄以逸待劳,有备而来。”

    “高手相争,胜负只在一线,所以……”

    那个“主子”没有将结论说出,即将成为事实的结论,说出来又有什么意义?

    那个神秘的主子估计得半点没错,燕铁衣已将崩溃。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淌下,滴落在李玄衣的棺木上。他的体力也正随着汗珠不断淌出,不断消耗,这远比最激烈的恶斗消耗得更多更快。然而他却不能动。

    六步必杀,刀柄仍在七步外。

    月色渐淡,天际已露出了微光,死灰一般的微光。墓地上仍是一片死寂,只有呜咽的寒风。风吹过的时候,死灰色的迷雾仿佛从一座座坟茔中冒了出来,一下子就弥漫了整个墓地。

    李玄衣的棺木上已结了一层薄霜,燕铁衣的汗水已流尽了,体力也已接近了枯竭,可他的身子,半跪着的身子却仍如石像般沉稳。他还能保持沉稳,只因他已麻木,完完全全麻木。

    那种杀气,直透骨脊的杀气他感觉不到,那种压力,直压得人透不过气来的压力,他同样感觉不到。他惟一感觉得到的是自己正在缓缓下沉,沉入他自掘的墓坑。这又会不会是他的坟墓?

    不知过了多久,他好像沉入了坑底。他立刻不由自主地迈开了双腿,一步一步向上爬。他虽极疲惫,极厌倦,但他的脚步却无法停下,冥冥中仿佛有一根鞭子驱赶着,不停地驱赶。他只有不停地走,仿佛已走了千千万万年。

    他停了下来,他已决定放弃,彻彻底底地放弃,放弃手中的刀,放弃无谓的挣扎,放弃所有的一切。就在刹那间,就在他欲松开手中的雁翎刀的刹那间,他突然听到了一阵哭声。

    那声音很遥远,很微弱,但却极熟悉,极清晰。他空空荡荡的心中突然多了一份牵挂,模模糊糊的牵挂。他牵挂的是什么?连燕铁衣自己也分不清,然而那份牵挂却越来越沉,停下的脚步又重新迈了出去。

    哭声越来越明晰,他甚至已看得清泪水,如雨一般的泪水,穿透厚厚的迷雾,纷纷扬扬向他洒来。泪水洒落在他的额头,他的心一凛,突然明白使自己牵挂的竟是这哭声。

    ——怎么会有人在哭?在这新掘开的坟墓中,究竟还会有谁呢?

    ——她又为何哭得那么悲伤?悲伤得可以牵动一个已准备连生命也放弃的人。

    燕铁衣的脚步越来越快,他已依稀看见了一个少女纤弱的背影。他的心突然一紧,就好像有根看不见的线在抽着。

    顾三小姐!那背影竟是顾三小姐,他们彼此之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雾。燕铁衣拼命挪动双腿,可是那层雾却像一张宽大的网,怎么也冲不过去。

    雾越聚越浓,网越收越紧。清晰的背影又渐渐模糊。燕铁衣想大喊,却喊不出声来。眼看着顾三小姐的背影已将融入了雾中,他拔刀,挥刀!

    刀起,网破!刀落,雾立散!

    然而他并没有再看见顾三小姐,他的眼前只有棺木,结满了一层白霜的棺木。他的刀也未曾出手,刀仍在鞘中。

    坟墓是幻觉,雾是幻觉,哭声是幻觉,顾三小姐的背影是幻觉,拔刀挥刀更是幻觉。一切都是幻觉,彻底虚脱后产生的幻觉。

    汗,冷汗,一滴滴从额头冒出,这已不是幻觉。燕铁衣握刀的手上青筋再次勃起,他已决定出手了。他清楚,他的机会并不太大;他更清楚,再不出手,他根本就连半点机会也没有。

    燕铁衣咬牙,拔刀!

    “砰”的一声,李玄衣的棺木前面突然裂开了两个洞,洞中突然伸出了一双手。那双手乌黑枯干,虬筋百结,丑陋如同鬼魅,飘忽快捷亦如鬼魅。一勾一搭就已叼住了燕铁衣的手腕。

    “千蛛缠丝手!连刀锋也来了!”山丘上已有人惊呼。

    “你只说对了一半,他的右手用的并不是魔教的千蛛缠丝手,而是少林的罗汉擒龙手。”

    “夺命罗刹针!”后一个人的话音未落,前一个人又再次惊呼。

    是的,几乎就在燕铁衣双手被叼住的同时,高高的白杨上有条人影一晃,一蓬幽蓝的细针已如暴雨般骤射。这才是真正致命的杀着!

    刀锋号称魔手摘星,连天上的星星都摘得下下,何况是血肉的双手。燕铁衣就像是给上了两道铁箍,连半点也挣不脱,虽说他的脚还能动,还可以向两旁闪避,可是他的人被箍住,几乎和棺木连在一起,这时候就算是背生双翼,也无法拖着那么大的棺材避开暴雨般的飞针。

    就在刹那间,燕铁衣忽地一个“鲤鱼打挺”,凌空翻起。然而这不过是垂死的挣扎罢了,他又怎挣得出那几可摘星的魔手,只翻出半丈高,立刻硬生生被拖了下来,仰面跌落到了棺木上。

    山丘上的人几乎笑了出来,百针穿心,罗刹夺命,眼看燕铁衣已死定了。可是笑声很快就咽了回去。他们已看见,一件绝对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棺木,李玄衣的棺木突然倒栽入墓坑。

    棺木会自行栽倒?当然不会!它的尾部原本就有大半悬空在墓坑上,燕铁衣就在被摘星手仰面搁倒的一瞬间,足、腿、腰、腹同时加劲下压,棺木尾重头轻,当然就要栽倒。原来燕铁衣刚才的那一翻并非为求脱身,而是在暗中借力和蓄势。刚才他还仰躺在棺木上,此刻却已被棺木覆在底下。原本的累赘反成了盾牌。这,又有谁能想到?

    “噗噗噗……”数声,几十枚幽蓝的毒针同时没入了棺中,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寂静的坟场。棺木突然爆开,一条鬼魅般的人影激射而出,冲上了半空,又如石头般坠了下来。百针穿心,罗刹夺命。只不过穿的是摘星手的心,夺的也是摘星手的命。

    摘星手的尸身未落地,树梢上的毒罗刹就听到了一阵风一般的刀声,见到了一道漆黑的刀光。

    刀光已没,刀啸已止。毒罗刹松了口气,这才惊魂稍定地回头。一回头,就看见漫天的鲜血,淋淋沥沥地洒落,洒落在一块块的墓碑上。

    血,从何而来?血,又是谁的?她还来不及找出答案,身子突然一折,竟已齐腰断为了两截。

    刀犹在手,刀犹带血。手是苍白的,刀是漆黑的,血,却是热的。直到得刀锋上的血滴尽,燕铁衣才缓缓地转过身子,面对那个几乎使他彻底崩溃的人。一转身,他就愣住。面对着他的是个老人,苍老又疲惫,几乎连站也站不稳。

    “刀柄?你真是刀柄?”燕铁衣的刀入鞘,眼神却如刀般逼去。老人抬起了头,仰视着燕铁衣,他的眼神枯黄浑浊,端详着燕铁衣,缓缓道:“此时此刻,我也无法再隐瞒了,你说得不错。”燕铁衣内心不禁一震,并非单因老人的答案而震。

    “你在后怕?”老人道。燕铁衣握刀的手也已湿,那双枯黄浑浊的老眼仿佛能够穿透别人的心。老人又道:“你后怕,因为在你挥刀的一瞬间,你几乎忘记还有我,还有我这么一个对手存在。”燕铁衣不得不承认,除了那一次外,刀柄至少还有三次机会,每一次都绝对能够置自己于死地。

    老人微笑道:“除了后怕,你还有疑惑。”燕铁衣道:“不错。”老人道:“你不明白我为何一直都没有出手。”这一次燕铁衣没有出声,他等着老人解释。“我没有出手,只因我根本就不会武功!”

    ——江湖中最成功、最可怕、最神秘的杀手组织的龙头老大,居然会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头。杀人如麻,嗜血成性的毒罗刹、摘星手又怎会对这样的人俯首听令呢?

    假若是你,你又会不会相信呢?燕铁衣相信,他很快就道:“所以你就自号刀柄?”老人点头道:“在一般人的眼中,刀尖,刀锋、刀背都可致人于死命,他们往往并不重视刀柄。”燕铁衣道:“那只因他们不懂,刀尖,刀锋,刀背的运用和变化,完全要受刀柄的控制。”老人道:“你真不愧是刀法的名家。”他的话锋一转,又道,“杀人也一样,暗杀一个人,关键并不在武功,而在于计划,精密而完美的计划。”他举例道,“譬如要杀你,我就要先着人进行调查,你的出身、经历、嗜好、武功、师承、习惯、性格以及近亲密友的资料都必须调查得一清二楚。然后我就根据这些资料,分析你的弱点,再根据这些弱点,制订出完美的计划。完美的计划不落空,还必须做到两个字。”

    “哪两个字?”

    “恰当。”

    ——恰当的计划,恰当的地点,恰当的时间,再由恰当的人去执行,这样的计划通常都不太容易落空,可是要真真正正做到恰当二字,却又谈何容易。

    老人叹息道:“利刀出鞘,例不空回,二十年来,我们的确未曾失手,然而你却连续几次使我们无功而返。”

    “第一次想必是在韦七娘的宅第中?”燕铁衣不会忘记,那一次几乎搭上了顾三小姐的命。老人点了点头。燕铁衣道:“其实那一次只能算是预演,你们反而摸清了我的实力。”老人又点了点头。

    燕铁衣道:“然后是在嵩山的山道上。”老人道:“那一次若不是刀背倒戈,我们何须多费周折。”燕铁衣道:“所以真正算起来只有两次。第二次是针对我的感情缺陷。”老人道:“那一次我们几乎得手,你实在应该庆幸。”

    燕铁衣没有否认,又问道:“这一次呢?”老人道:“这一次针对的是你的优点——一个人最大的优点,通常也是最容易疏忽的盲点,司马一生惟谨慎,所以诸葛空城之计方奏奇效。”

    “知人难,知己更难,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嗅觉,对于危机的嗅觉。”

    “你们的计划,就是要利用我这种嗅觉?”

    老人又转过了话题,道:“现在你还明不明白,像我这么一个糟老头子,哪来那么凌厉的杀气?”燕铁衣道:“我明白了。”他指了指地上的死尸,道:“杀气其实是他们发出的,而你只不过是在恰当的时机出现,又在恰当的时候让我感觉到而已。于是我就会将注意力集中在你身上,而对真正的杀手疏于防范。而且你早已算准了在那种情况下,我绝不会轻易出手,你要他们等,等到我体力耗尽,无法支撑的时候才出手。”燕铁衣一口气说了很多,又微微笑道:“只可惜你高估了我。”老人无言沉默。

    ——低估了对手必定铸成大错,但高估对手的后果往往也好不到哪里去,因为你高估了对手,就如同低估了你自己。

    燕铁衣道:“摘星手、毒罗刹均是一等一的高手,若是正面交锋,单打独斗,我也没有多大的胜算,但此刻他俩儿以逸待劳、联手突袭,却连我一刀也接不住,这只因为……”老人道:“你说得很对,我的计划越周密,安排越细致,他们的信心就越弱,出手时的威力也就大打折扣,所以才连你一招也接不住。”他又长叹了口气,道,“看来你若肯干这一行,说不定会比我更成功。”说完这句话,他就一步步向后退,退向一片密林。

    燕铁衣没动,直等到老人退出了七八步,他才展开了行动。他向前踏出三步。只三步,就又逼到了老人的面前。“你还不能走,你还须回答三个问题。”燕铁衣的声音如同他的行动,干脆而又坚决。

    老人只得留下,他问:“哪三个问题?”燕铁衣道:“你们这次的雇主是谁?”老人道:“银票,二十万两的银票。”他答得很巧妙,但他知道这答案燕铁衣绝不满意,所以很快又道,“真正合格的杀手,除了懂得杀人外,还要守口如瓶,你知不知道最有效的守口的法子。”

    燕铁衣道:“不知道。”老人狡黠一笑,道:“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知道,又谁能够泄露连自己也不知道的秘密呢?”燕铁衣只得接受这样的解释,他也听闻过很多种神秘的接洽方式。他很快就问了第二个问题:“那幅绣像,太平王世子的绣像又是怎么一回事。”老人道:“那是雇主附带的条件,无论你是死是活,那幅绣像都要交给你。”

    燕铁衣眉头一皱,道:“最后一个问题是,你究竟是谁?”老人接连退了三步,才道:“我就是刀柄。”“刀柄又是谁?”燕铁衣的眼神如刀,话语也如刀。老人又退了一步,他的后背已撞上了树,他已无法再回避了:“刀柄就是金孜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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