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篇内容
……不会有结果的,总有一天你会明白。”     天香侧过头去看着天上,她的眼光渐渐黯淡下去,“看啊,看啊,”她忽然笑着说,“那颗紫色的流星,你们看见了么?”     “沉沙,如果能回到小的时候,我不要作圣女,我也不要作帝王,我要和你在一起,作你永远的新娘......”她喃喃的说,微微的笑,在枫的怀里合上了眼睛,一滴晶莹的红泪从她睫毛上滚落。     没有雷声,雨却落在了茫茫草海上,红色的雨丝带着淡淡的花草香气,落在天香的脸上。她的脸色更加嫣红,更加美丽,栩栩如生。     落在天魔战士们身上,烧出了袅袅青烟,无数天魔战士在红雨中嚎叫着逃窜。波旬无奈的挥动长剑,指挥着金色的大军远远的退走了。     落在鲜花和碧草上,所有的花草都在一瞬间枯萎。这个雨季,仞利天空不再有花香,因为花香的神祗已经离开了它。

天王本生 第十七篇 不灭的轮转
    夜的善见城从来不曾这样的寂静,原本喧闹的街头沉静了。没有人再去照管街上燃烧的火炬。燃尽了松油的火炬一枝接着一枝的熄灭,最后的几枝在微风间飘着昏黄的火焰,把微弱的光洒在无人的街边。在明灭之间,似乎有寂寞的精灵漂浮在火焰的上方,低声的吟唱一首歌谣,悠远而飘忽,亘古流传而又终将沉寂。

    白衣的阿莲珈扶着梵天神殿露台边的石栏,听的也正是这样的一首歌谣。唱歌的当然不是幻想中的精灵,真实的歌声从善见城后的高地上传来,到了阿莲珈的耳边已经几近于断绝。但歌声却是如此的浑厚低沉,分明有千百万人在同声低唱这一首古老的歌。善见城后的火光也远远盛于城内的火炬,即使相隔得那样遥远,依然能看见隐隐的火红色染上了蓝黑的夜空。

    一缕火红色就在阿莲珈清澈的双眼里跳动,阿莲珈一袭流水般的白裙却凝滞在枫的双瞳里。

    “阿莲珈,”在阿莲珈背后沉默了很久的枫终于忍不住唤她的名字。

    出乎枫的意料,阿莲珈没有回头,“听见那歌声了么?”阿莲珈问他。

    “听见了。”

    “那是乾达婆族的挽歌,传说他们唱起这首歌的时候,远在异域的灵魂就会想起他们的故乡芳香大陆的美好,然后就会回到仞利天来呢。”阿莲珈忽然轻轻的笑了。

    “我知道,日出的时候是我用天焰点燃了天香的尸骨,从那时起他们就在歌唱了。”

    枫微微的摇头,“可是天香却早已经化成灰烬了吧?”

    “可是我很想听他们唱歌,真是美丽的歌声啊。”

    “遥远的歌声,”枫点了点头,“我是说,那首歌本身就显得那样遥远。”

    “要传到很远的地方去挽留忘记了家的亲人呢,怎么能不遥远呢?”阿莲珈的话音和在歌声里,如同纤细的丝被织在了一起,扯着枫的心忽的动了一下。

    枫苦笑了一声:“不要说得那么凄凉,我们应该挽留她么?可能她现在已经忘记了所有的烦恼,和夜影,枯水,焚羽,还有沉沙他们在一起,在很远的地方获得永生,过着永远平静快乐的生活。”

    阿莲珈沉默了,很久,她回过头来看着枫:“殿下,告诉我,你相信她真的解脱而进入的佛国么?”

    枫的眉头微微一跳:“为什么不相信?应该是这样啊。”

    “应该?”阿莲珈凑近枫直视着枫的眼睛,枫从来没有感觉到阿莲珈会这样逼近自己,他甚至有些想避开那清澈的目光。

    “只是你的希望吧?殿下,其实你根本不知道他们是在痛苦的地狱中还是在无忧的国度。你只是希望他们不要在这些苦痛里又一次堕落到轮回里,是不是呢?”

    “我们已经找到了她的苦,按照大梵天王阁下所说的,她确实应该升入了佛国!”枫勉强的对阿莲珈笑了笑。

    “记得她最后所说的话么?”阿莲珈的脸依旧贴近着枫的面颊。

    枫的心里一阵凛然,一种难言的寒意倏的浮上了他的脑海。

    “如果能回到小的时候,我不要作圣女,我也不要作帝王,我要和你在一起,作你永远的新娘……”阿莲珈的话音萦绕在枫的耳边,那声音和语气一瞬间就把枫带回了红雨飘洒的善见城头,艳丽的血花扬起,雪一般的长剑贯穿了天香的胸膛。

    “你相信这样的天香殿下能够解脱出自己的思念么?”阿莲珈问他。

    “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呢?”枫退了一步。

    “其实她自始至终都没能忘记沉沙殿下,整整一千年来,她都没能忘记,难道会在死前从这种痛苦里解脱出去么?”

    “可是……大梵天王说我们找到她的苦难的时候她就应该获得解脱的,他是……这么说的。”忽然有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枫的心里升起,天香真的升入了佛国么?他不知道,也从来没有人知道,只有大梵天王这样告诉他而已。

    阿莲珈一边摇着头一边笑着,越到后来她笑容里的苦意越浓:“殿下,你根本就不敢想,对吧?如果天香殿下没有放弃她一千年来的执着,那么她现在不是在佛国里,而是在地狱中等待再一次转生!”

    “阿莲珈!你到底在想些什么?”枫忽然喝了一声,他必须让自己振作起来去抵抗心里的一种感觉,可怕的感觉。

    “殿下,你到底在害怕些什么?”阿莲珈静静的问他。

    枫有了一种战场上的感觉,这一次和他对峙的是阿莲珈。

    “我没有害怕什么!我相信天香已经解脱了,我没有时间胡思乱想,天魔的军队随时都会发动下一轮进攻,我的一切意念都要集中起来去准备战斗。”枫的话音越来越高亢,到最后他不由自主的握住了阿莲珈柔软的双肩喊着:“你明白么?”

    大喊的同时,枫知道这场对峙中他已经失败了,他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就是你的理由么?”阿莲珈平静得没有一丝表情。

    “是的,我不想明白这些事情!即使天香下了地狱也没什么,所有的人总是要死的。”枫的心里乱成一团,他需要这样如刀一般的结论斩断一切混乱让自己清醒起来。

    “不错,人总是要死的,爱和恨总是要消散的,得到的总要失去,青春的总会衰老…

    …你好象真的明白了什么东西,以前在阎婆提世界作医生的枫却从来没有这么说过呢。”

    “作医生的枫”这几个字唤起了枫的回忆。在这个世界或许只有阿莲珈还会记得自己曾经是那个阎婆提世界的医生吧?枫这样想,当初的自己当然不会这么说,他会竭尽全力去救自己的病人,他的职责就是对抗死亡。枫的心里竟然有了一丝暖意,好象阎婆提世界的下午阳光又照在了他的身上。

    “如果你真的能冷静的面对这一切,那你就能冷静的面对仞利天空界的灭亡了。”阿莲珈平静的话语惊醒了枫。

    “这不是一回事。”

    “这是一回事,如果你能解脱开对这一切事情的执着,上升到佛国的就是你。”

    “我说过了,这不是一回事!不要放纵你自己悲哀的情绪,我们需要的只是战斗,你明白么?战斗!不然这里所有的人都死在天魔的战刀下面。”枫冷冷的说完了这段话,退后一步,他觉得自己必须结束这个话题了,这个只能把他淹没在无边的混乱中的话题。

    “这还是一回事,如果能够冷静的对待世间生命的生灭,你就能面对整个仞利天空界的涛生云灭。如果你不再执着这些事情,为什么不任由仞利天空界随着它自己的命运灭亡,在一边看着呢?”

    枫沉默了,很久他才说:“我不明白你到底要告诉我什么,回去休息吧。或许明天早晨战斗就会开始,或许我们根本看不见明天早晨的太阳……”

    他转过了身:“我现在只知道为仞利天空而战是我的使命!”这样说的时候,枫脸上只有作为帝释天王的高贵和尊严。

    枫走了,他的战靴敲打在冰冷的地面上,“嗒……嗒”的声音是如此的寂寞。

    “其实我只是想说,你在骗你自己。”阿莲珈的声音寂寞如枫的脚步。

    “你和天香殿下是一样的执着,她的执着在于爱情,你的执着在于拯救。”

    “她执着了一千年的爱情是一场空,你执着的拯救会不会也是一场空呢?”

    “你在害怕,枫,你不敢想清楚这一切!你害怕想到最后的结果,是无论怎样努力,仞利天空还是要灭亡。”

    枫终于消失在了梵天神殿的阴影中,自始至终,他没有回头。

    忽如其来的的,阿莲珈的眸子里隐约有一丝忧郁闪过,风一来,她的长裙飞扬而起,纤纤的阿莲珈显得份外的柔弱。

    “其实每个人都有自己害怕的东西,即使你是天王也不例外,你又何必去隐瞒呢?我也害怕,你知道么……”阿莲珈笑了,苦笑。

    乾达婆的歌声依旧漂浮在空中,夜空的繁星南沉,仞利天空的秋已经到来了。

    无边的黑暗。

    “帝释……”声音从黑暗的每一个角落里响起。

    “你!”枫惊诧的听到了这个熟悉的声音。

    一点朦胧的光照亮了枫的眼睛,仅仅是那么一点光亮就照透了整个空间。柔和的空明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枫和悬空而坐的影子。

    “又见到你了。”看不见影子的脸,可是枫觉得他是在微笑的。这个影子的全身都是那种彻悟后的洒脱。

    “你怎么又来了?”

    “不是我来见你,而是你来见我。”影子说。

    “我来见你?”枫有些疑惑。

    “每当我出现在你意识里的时候,是你自己的困惑在召唤我,你有很多的问题想问我吧?问吧,或许我能为你解答。”

    枫低下头,沉默了很久,他不是不想问,而是无数的问题纠缠在了一起。

    “不用犹豫什么,其实你想问的问题我已经知道了。”影子说道。

    枫终于抬起了头:“那好,这个问题或许很愚蠢,可是我真的想不明白。生命中的痛苦是不是恒有的么?”

    “你是想问,那些痛苦是不是生命本身所有的,只要生命存在,就永远不能摆脱那些痛苦,是么?”

    枫点点头:“是的,摆脱痛苦的努力,是不是终归是一场无奈呢?”

    这一次枫听见了影子的笑声。

    “其实我等你问这个问题,已经等了很久了。”影子说。

    枫还在惊讶中,影子已经接着说道:“不过,有些事情我无法向你说透,尘世间的真实,只有你自己体会到之后你才能理解它。比如生命的‘无常’。”

    “无常?”

    “所谓无常,不常有,不恒在,流转不休,生而复灭,就象乾达婆王的爱念。你可明白了些什么?”

    枫想了一会儿:“你是说生命中的一切都是无常的?”

    “大约说来就是这样。譬如乾达婆之爱于龙王,既然得此爱,就必然有一天失此爱。

    无论他们二人之间过去种种如何美满,到头来破碎成空却是注定的。天香成了波旬天魔的妻子,可纵然天香不成为天魔之妻,他们之间的爱欲又能留到多久?你可见过永恒的爱念?”影子漫漫的说道,最后留了一个问题给枫。

    “如果坚持一生的爱,算不是是永恒的?”枫犹豫着。

    “问得好!”影子忽然抚掌大笑,“那依然不是永恒的,毕竟最终随着生命的夭亡,爱情还是死去了。这便是生也无常,爱也无常,你既然已经看到了生命的无常,何不去想想其他的东西了。”

    枫一时愣在了那里。

    “其实我是说,尘世的一切!”影子的声音忽然决断如金石,掷地有声。

    影子话里压迫而来的力量让枫说不出话来。

    “尘世间的种种和爱念一样,生而灭,无论多么美好的东西迟早都躲不过消亡的一天,纵然苍茫大海的壮阔,也会有一天只剩下干涸的海底。是不是,帝释?”

    “我……我不知道……”枫瞪大了眼睛,他的脑海里是一片空白。

    “你不是不知道,你是不敢相信而已。你还沉迷在尘世的悲欢中,乾达婆王死去的一刻,你心里何等的悲哀!那是瞒不过我的眼睛的,你害怕看见你珍惜的一切都渐渐的在时光里湮灭,你其实是害怕这种“无常”的力量。”影子的话一步一步逼迫着枫。

    “你……都知道?”枫已经不由自主的后退了。

    “我知道,因为我的智慧已经洞察了这个世界的一切,当然也包括你的内心。”

    “一切的苦难……都因为无常?”枫颤抖着问这个问题。

    “不错,你终于悟了。因缘聚散,万物生灭无常,非常有,非常在,无论如何美丽的东西不过一瞬间的辉煌罢了,到头来总要黯淡下去。可是人们却执着于那一瞬间的辉煌,不愿意放弃,害怕自己拥有的东西又失去。这就是我曾告诉你的‘无明’。这天地间的规律注定他们将失去,他们的内心却还冥顽的留恋过去,纠缠在其中,所以才会痛苦。”影子说。

    “我们是在挽留根本留不住的东西,是么?”

    “是的,可是尘世间的人们却偏要去挽留。乾达婆王当年爱上龙王的时候是何等快乐,可是她不明白这种快乐注定的短暂的,自己在失落的痛苦的沉沦。设想如果她当日根本没有见到龙王,她现在不是依然平静的生活着么?”影子叹息着。

    “也许,她不遇见沉沙会更好?”枫问影子,他觉得影子说得对,如果天香未曾见过沉沙,她就不会有那种痛苦,她一直是快乐的,无忧无虑的天香,弹琴,唱歌,在花香中美丽的笑……

    可是,如果天香还能在这里,她会接受当初没有遇见沉沙的生活么?

    影子的话拉回了枫无边的漫想:“难道不是这样?她的苦恼是自己给自己的,而追根到底,凡俗的生命看不透无常,有我执,有法执。他们在心里的执着和世事的无常里煎熬,时刻不休的变幻让他们留不住心爱的东西,他们怎能不痛苦?”

    “所以……其实痛苦真的是生来就不可摆脱的?”

    “岂只生来,即使死,又如何能摆脱呢?”影子摇着头,低声的叹了口气。

    不知什么时候,枫已经是大汗淋漓,冰冷的汗珠划过发梢跌落进无边的光明中。他努力睁大双眼,可是他觉得自己的双眼是空洞的,他什么都看不见。

    “帝释!且看一看六道轮回,世间万相!”影子的声音从枫的头顶盖下,如同洪钟巨磬,震撼着整个空间。

    枫忽然间看见了沉沙,看见了天香。

    他看见海岸边上燃烧的火焰,魁梧的战士挥舞着火的巨龙傲立在晚风里,天香托着腮看着,笑着,那双明净的眼睛。

    他也看见夜空里飞逝的紫色流星,娇小美丽的女孩子拉着少年龙王的手。沉沙憨憨的神情。

    然后有黄金锁链捆绑的天香坐在雷霆中,愤怒的龙王仰天戟指无声的诅咒着,花香的泪和龙的泪一起坠落。

    失望崖上沉沙的怒吼响在枫的耳边,天香似乎还在悠悠的说着:“如果能回到小的时候,我不要作圣女,我也不要作帝王,我要和你在一起,作你永远的新娘……”

    无数景象和声音在枫的耳边眼前跳闪,枫忽然明白了沉沙那无声的诅咒,他不是在诅咒天魔,他在诅咒整个世间。是这个世界的规律叫他们失去了他们珍惜的东西,注定他们的爱迟早有破灭的一日。可是谁又能诅咒世界的规则呢?或许沉沙根本无法诅咒什么。

    枫跪倒在地下,他觉得自己的膝盖是那么无力,支持他战斗不休的力量似乎消失在一瞬间,然后他的心和身体一起破碎,零落,化为灰和土,然后消散在周围无尽的空间里。

    去实现他那注定的命运!

    “尘世间,所谓生命,到头来逃不过这一日!万物,皆是如此,世人生来而苦,帝释,你可明白了!”

    枫抬起头的时候,忽然发现一切的光明都消失了,他看不见影子,只有黑暗,浓黑的暗!这团黑暗似乎是粘稠的,把他包裹在里面,他被黑暗压得几乎要窒息了。

    “帝释,若是继续执迷不悟,你又怎么走得出心中的困惑?”影子的声音他还能听见。

    “这是什么地方?你,你在哪里?”枫只有惊恐的大声喊着。

    “这是你的心,且看你能不能走出去。”

    然后枫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只有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这就是自己的心么?自己的心竟然是这样的蒙昧,看不见光明的所在么?枫抑制不住自己的惊慌,他开始漫无目的走动,他渐渐开始奔跑,越跑越快,枫已经竭尽全力在这片黑暗里狂奔。他要去找一个能看见光亮的地方,他要找到出口,他不敢停下,只怕一旦停下,他就会被黑暗吞噬,永远的沉沦在这里。

    可是一点光也没有,无论枫怎么奔跑,周围都是黑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前进。他连自己的脚步声也听不见,他要呼喊,可是话到了嘴边却没有一丝声音。到了最后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不是还继续存在着,他无力的趴在黑暗里,他觉得自己就要疯了!而黑暗在一点一点融化自己。

    “阿莲珈……”枫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在他觉得自己即将被完全吞噬的最后一瞬间,他喊出了这个名字。喊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枫忽然听见了声音,他是如此清晰的听见自己虚弱的呼唤。

    一点明净的光芒从枫头顶的冰莲蕊间洒落,冰莲亮在阿莲珈的手心。白衣的女子净得如同水中沐浴而生的白莲,轻轻的弯下腰来看他。那样的笑容,淡得不着痕迹,可是枫的热泪在刹那间滚落。

    只要世间还有阿莲珈,她一定会点燃一盏冰莲灯来找自己,呼唤迷失的人──回家!

    枫解脱出黑暗,可是却没有阿莲珈,他还是和影子一起在那片光明的世界里。

    “阿莲珈……”枫还在颤抖着喊这个名字。

    影子摇了摇头:“那只是你心里的幻觉而已,刚才的一切都是你自己的心中的魔障!”

    “魔?魔障?”

    “原本你迷失在自己心中的困惑里走不出来,我却是没有想到你居然真的能够从那里解脱出来,只是因为那个叫阿莲珈的人。”

    “阿莲珈真的来过?真的是她带我出来的?”枫急切的问着。

    “也许我们可以这么说吧。我本来要以佛法带你解脱这个困惑,可最后带你离开那里的,却是你内心的执着。你看见的阿莲珈的灯火,其实就是你自己对爱恨和自我的“我执”。换而言之,这个叫阿莲珈的女子也是你执着的一种。我真的没想到你能那么执着,居然能以执着带自己脱离魔障,不过可惜……”影子欲言又止。

    “可惜?”枫不由的问。

    “可惜这始终不是正法,这虽然能给你一时的力量摆脱困惑,最终却不能帮你拯救仞利的天空。”

    “那什么才是解救整个仞利天的正法呢?”虽然不知道影子是谁,可是枫觉得他确实有无边无际的力量,所以枫急切的问着。

    影子摇头,但还是说:“随我来!”

    影子对下方弹指,一只无边无际的巨轮忽然出现在枫和影子的下方,枫甚至看不见巨轮的一侧。他们正悬空站在巨轮的上空,枫战栗着看那巨轮缓缓的转动着,他想看清楚那巨轮的模样,可是明明在眼下的巨轮他却是怎么也看不清楚。

    “不必看了,看也看不尽,只是以此轮为一比喻,说法于你,”影子说,“此轮之广大,纵然看一生又怎么看得清楚?”

    枫想了想,不解的摇头。

    “不必怀疑,以慧眼看世间,世间种种都在这轮转之上。”影子说。

    枫还是沉默,影子也不管他,只是继续道:“且听我说,追其根源,宿命不过是自然的规律。推转这只轮子的正是自然的规则,从天地伊始就转动至今。三千大千世界中种种变迁都是因为这个轮子在不停的转动。”

    “那这巨轮就是世界么?”枫试探着问。

    “说的好,这一轮转就是世界。从这轮转上看去,人在其中只象恒河微沙。巨轮稍稍转动一点便是漫长的时间,人的生命却是转瞬即逝的,生命如此的渺小,它的消逝,就象一粒灰尘的湮没一样。”

    “那又如何呢?”

    “尘世众生都在因缘的束缚里,千丝万缕将你们都扯在巨轮中,天地间的规则带着你们生,也带着你们死。这巨轮一转,已经不知道几多生命就此化为烟尘。要逃也是逃不脱的。”

    “那一点抵抗的机会都没有么?”枫不死心。

    “抵抗?”影子摇头,“且看这个。”

    影子手掌一翻,一颗沙砾出现在他掌中,反手一覆,沙砾落到巨轮上。巨轮缓缓的转动间,一粒微小的火星隐约闪动在轮缘上,随即什么都没有了。

    “那粒沙子现在如何?”影子问。

    “磨碎了。”枫说。

    “逆轮而动,磨碎了。”影子说。

    枫沉默了,影子也不再说话。

    “还是无可奈何?”枫终于问道。

    “不脱尘世,注定如此!”

    “脱离尘世?”

    “舍弃尘世间的一切执迷,我执,法执,乃至爱恨,以智慧超脱于三千大千世界之上,即得永恒。”

    “能这样?”

    “不在轮中,轮转则与你无关。”

    “那就是所谓解脱?”

    “不错!”

    “除了舍弃,没有别的方法么?”

    “别无他法!”随着影子斩钉截铁的话,两人又一次陷入了沉默。

    “我不相信!”枫说。

    “是不相信,还是不愿意相信呢?”影子问道。

    “抛弃了一切的爱恨,我还是我么?这样算是死亡,还是解脱呢?”枫双目灼灼,直视着飘忽的影子。

    “阿赖耶识不能空去,必然如此啊!”影子叹息,“你还是不愿意相信,其中有很多你是不懂的,来,让我告诉你什么是所谓的劫数。”

    “你知道?”

    影子笑了:“我知道一切,我到底知道多少恐怕你根本无法想象。天人们都以为天魔下降的“魔降之日”是劫数的根源,其实真正的劫数却是天空界自己的成住坏空之劫。”

    “成住坏空?”枫第一次听见这个词。

    “十二万年前,第一个天人在仞利天空出生的时候,是所谓的‘成’,是仞利天空界生成的时候。直到三万年前,是所谓‘住’,是仞利天空平和的时代。三万年前你的诞生标志了‘坏’的时代到来了,仞利天空界的美好渐渐破灭,人们在战争中痛苦,当波旬天魔统治了这个世界,大地将被血洗,剩下的就只有‘空’,漫长的时间后,又回到‘成’的时代。”

    “轮回往复的进行的?”枫问。

    “不错,我的眼睛能看见很久以前那些成住坏空的变幻,三十二亿八千万年来一直就是这样。”

    “三十二亿八千万年?”这个数字震惊了枫,可是他觉得影子不是在说谎。

    “还有更早的,只是那些已经超出了你的理解,我们不必说了。我只是想说,这一切的劫难并非因为波旬,而是因为天人们自己!”

    “可是杀戮的人是波旬!”枫无法理解影子的意思。

    影子点头:“不错,天魔是行使‘坏’劫的人,他的背后却是自然的规律。如果不是仞利天空已经到了它的‘坏’劫。波旬又怎能穿透无限的虚空来到你的土地?”

    “可是他们是无罪的!仅仅因为坏劫的到来,他们就要受到惩罚么?”

    “这不是罪孽与否,这只是规律,规律就象天意,刚健而无情,仞利天空的神祗们以自己的意念影响着阎婆提世界的时候,不也是这样无情冷峻的么?”影子说。

    枫知道他说得不错,他不能反驳,可是心里的一股劲头还是让他重复了一次:“他们毕竟是没有罪的……”

    影子叹息了:“当仞利天的人们托生这片土地的时候,本来是因为他们以前的善缘。

    但是他们依然沉溺在这种尘世的幸福中,执着于表相的快乐,不能解脱生命。所以他们也依然在自然的轮转里。在轮转中,自然,生死、善恶、得失、爱恨都是相生的,正如从未有永生的人,离开了死亡的生命又怎能想像?”

    “仅仅因为他们生了,所以就注定要死去,因为他们快乐过,所以一定要悲伤?”枫觉得很荒诞,他想笑,却没能笑出来。

    “这是事实!天人们拥有超过阎婆提世界人们的福报,这种福报不是永恒的。所谓六道轮回,天道是其中的一道,天人们的命员本就是在众多的福报和长久的生命结束后,经历“五衰”而堕落。何况,天人执着于自己的幸福与阿修罗战斗,三万年来的杀戮何尝不是一种令自己堕落的恶业呢?”

    “人人都应该有为了自己而战的权力啊!”枫摇头,虽然从不认为阿修罗们是该死的,可是他无法接受放下武器而任人侵略的做法。毕竟是阿修罗挑起的战争。

    “不错,尘世间人人都有善恶,天人的罪孽并不足以使他们遭受惩罚,可是规律却不记善恶,只是无情。”

    “只是……无情!”枫的心紧了一下。

    “无情!”影子断然道。

    “规律那么强悍,而又是无情……”枫无奈的摇头,“难道是无情的世界么?”

    “未尝不能如此说。看一看上一次仞利天空的衰亡,你就会知道这一切是何等的残酷。”影子随手弹指,枫已经站在了一片红色的天空下,那种阴暗的红色低沉的压迫着大地,正是衰亡的颜色。

    “那是五十六万年前,十八地狱和仞利天之间的虚空洞开,千万里血池中所有死去战士的血魂脱离地狱上升仞利天空,血云遮天,血雨洒地,诺大仞利天就将化为一片血池,纵然无边浩海也是一片血色。而这些人……”影子长叹一声,“何处可逃?”

    枫却已经听不见他的话,他正站在鲜血和尸骨中,看着周围的人们发疯一样的奔跑。

    仿佛就是在善见城。在街头,他曾经和天人们一起痛饮美酒的地方,那些欢声笑语似乎就在昨夜。可是这里已经是地狱!

    血云间雷霆飞动,地面怪异的扭曲着,一道接一道的裂缝把地面切割成碎片,裂缝是张大的巨口,吞噬着人们,倒塌的房屋把活生生的人掩埋。他们哀嚎,哭叫,可是没有人理睬他们,活着的人们只知道奔跑,漫无方向的跟着别人跑,践踏着彼此。弱者就这样消失在人流中,很久才会看见他们的尸体被人流踢了出来。

    死去的人们瞪着空白的眼睛仰望天空,天空中的红云越来越低,当它最终覆盖苍黄的大地,一切生命的痕迹都将湮灭。

    难道善见城终将这样?

    在这里,枫只是一个幻影,他眼睁睁的看着那些无辜的人。他以一个过客的身份站在末世天劫的面前,无可奈何!

    “不可逆转的毁灭,无辜的孩子和垂死的老人都必须面对着天劫的惩罚。即使怜悯,我们却无可奈何。除非天人们能够舍弃自己的执着,否则毁灭总会一再的降临在他们头上,无论怎样逃,他们只能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影子说,“耐何?”

    这个时候,枫忽然看见了他熟悉的场面。那个可爱得如同精灵一般的孩子,正在一栋摇摇欲坠的房屋下哭泣,他趴在那里,人流就从他身边涌过。或许在下一刻,无助的孩子就会被人流践踏成一具小小的尸体,要么消失在房屋倒塌的废墟中。

    “那个孩子!我……见过他!”枫指着孩子,几乎是在对影子咆哮。确实,那个孩子的脸和曾经死在废墟里的孩子一模一样,枫永远也无法忘记那孩子的笑容和哭声。那个弱小的生命在他面前消亡的时候,涅磐之剑从他的心底生了出来,那种悲哀让枫终于有勇气放弃自己的生死而战。

    可是,他再也不能用这剑法去救那孩子──孩子已经死了。再次看见这一幕,那时候的记忆和眼前的景象重叠在一处,象是一把铁锤敲碎了枫脆弱的理智。

    “或许,这样的故事总是不断的上演。上一次你救了他么?”

    “差一点,只差一点,我就能救他了。”

    “如果再给你一个机会呢?”影子问。

    枫没有来得及回答,影子已经在他身后推了一把:“那就再给你一个机会,去吧!”

    一个不稳,枫竟然走进了那个毁灭中的仞利天空,回头一看,影子和他自己之间已经隔着一层透明的墙壁,红云映在墙壁上,泛着血红的光泽。

    “那个孩子,在等你呢!”墙壁另一侧的影子说。忽然间枫耳边填满了杂乱的声音,他陷入了人流,疯狂的人流。不知有多少惊恐的眼睛在枫面前闪过,那些眼睛甚至不象是属于活人的!枫无法想象的是,他们不顾一切的寻求逃生的机会,可是他们的眼睛里却没有一丝希望的痕迹。

    短暂的惊觫中,枫已经被人流挤压着带了出去,不知道有多少肩膀撞在了枫的身上。

    这些手无寸铁的天人居然汇成了一股不可思议的冲击力,压在枫的胸口,隔着厚实的胸甲,枫还是有一种窒息般的恐惧。脚下似乎绊到了什么,枫摔倒在人流里,灰尘呛在他喉咙里,人们踩过枫的身躯,甚至踩上了他高贵的头,可是枫却没有爬起来。因为倒地的时候,他看见了一双眼睛,他脚下那个死人的眼睛。

    恍惚间,他的眼神甚至比那些活着的人更加安祥,枫甚至觉得自己能看见僵死的眼睛里有笑容,窃窃冷笑!他再也不用害怕什么了,他已经死了,而践踏在他们头顶的人终将和他们一起葬身在这片大地的深处。

    这就是末日的浩劫,无论如何都摆脱不去的宿命!那个死者的笑容似乎在告诉枫什么,那笑容里有着如此残酷的意味,枫根本无法挪开自己的双眼,而任自己和那个死者一起被践踏。

    “帝释,你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影子的声音清晰的响在他耳边。

    枫想起了孩子,孩子头顶的房屋不可能支持多长时间。他努力拧过头避开那个死者的笑容站起身来,天王的力量毕竟不是普通人可以抗拒的。可是很快枫就发现自己被绞在了人群里,他努力的想突破出去,可是越来越的人不但遮蔽了他的视线,而且带着他不断的偏离方向。他煞不住步伐,在人的洪涛巨浪中,枫只是一叶小舟。

    这是他的战场,那么他独自面对这千百万的军队。他一再的推开人流,可是那些逃命的人们一次又一次的汇集在一起,枫再也不能忍受,他的手已经不由自主的按住了剑柄。

    梵之剑在低沉的吼叫,这些狂奔的人们只是一些喘息的行尸走肉,而他们却压抑了枫的力量。杀意在枫的脑海里闪过,象是面对阿修罗时那种炽烈的战气。那是一种冲击和杀戮的决心,拓开一切才能冲向目标。

    这时枫又一次听见了影子的声音:“帝释,你想拔剑么?你的剑能劈向谁呢?难道是那些无辜的人?”

    “无辜”两个字让枫清醒过来,枫这才明白原来他面对的就是他所要拯救的人民,他的剑决不是用来杀戮的。他的剑要斩破劫数,可是劫数又在哪里呢?在人流的空隙里,枫看见孩子身旁已经落下的灰尘和碎石,可是枫只能收剑。他没有选择。

    每一次推开人群的努力都是徒劳的,他面前总会有新的人流出现。人们不管枫要拯救什么,他们只知道逃,逃,逃。即使他们已经无处可逃。

    “你还相信自己的力量能改变一切么?如果想逆转劫数,你就要和自然为敌,甚至和你要被拯救的人民为敌,因为那个毁灭的宿命正是你的人民自己的。”影子平静的说。

    “不会的!”伴着一声大吼,枫忽然用双臂在人流中拓出一个空隙,短短的一瞬间,他已经巨枭一样凌空跃起。他准确的落向人流中一个一闪即逝的空隙。

    可是枫错了,他还在空中,地面已经炸开了巨响,巨大的裂痕抹去了他落脚的位置。

    枫落进了裂缝,晶莹的剑光跳跃在裂缝的阴影里。枫凌空旋身,拔剑。梵之剑擦着一串明亮的火花扎进了裂缝石壁。没有思考,枫一拳砸在壁上,踩在砸出的凹穴里跃上了地面。

    他和孩子正在裂缝的两边。

    枫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可怕的分裂,看不见的手在撕扯大地,裂缝在短短的一瞬间变为上百丈宽。那已经是一道深谷,不知多少人在一眨眼间消失在里面。哀嚎的声音还在深谷里回荡不休,枫竟然看不见底。

    “不要诧异,在末世的劫数中,天地崩塌,这样的力量算不得什么,更可怕的现象都存在,”影子说着,“要救孩子,就得抵抗这一切。”

    “好吧!”枫静了下来,低低的喘息着把剑插进了大地。他的脸上衣一丝略显狰狞的笑意,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在和他为敌,战场上以剑挑战一切的心跃动了。

    “再来一次,难道还会失败么?”枫吼了一声,吼声里有愤怒,甚至有狂妄,天王原本就是以意志征服整个仞利天空的征服者。

    他想对周围的一切说:“既然一切都都是敌人,那么就让一切都来吧!”

    所有的话都在那羽烈激昂的吼声里,莹蓝色的空明笼罩大地,梵的力量压迫着大地发出低沉的轰响,深谷渐渐弥合起来。所有震动平息在枫的剑光中。

    枫的头发在自己气息造成的飞旋气流中狂舞。深谷渐渐汇合为平地,他要以自己的力量证明没有什么不可挽救的宿命,天王绝不是天劫手中的一个玩物!

    枫提着剑走向了孩子,梵的力量还结成莹兰的结界包围着他,人流再也不能阻挡他的步伐,枫一步一步逼近了孩子。孩子似乎还惊恐的趴在地下,枫已经站到了他身旁。这时候,房屋终于倒塌了,石块和灰尘在一瞬间包围了枫和孩子。可是,灰尘没有压住枫的剑光,枫仰天挥剑,晶莹的剑弧留闪在空中。瞬间,所有砸落的石块被他以一剑的力量反激出去,连一粒灰尘都没有落在孩子的头顶!

    枫静静的看着周围狂奔的人们,然后蹲下身抱起了孩子。“不要怕,我在这里了!”

    枫对孩子温和的说。可是,当他触到了孩子身体,还未绽开的笑容僵在枫的脸上。没有生命的气息,他抱到的竟还是一具尸骨!

    “怎么……会这样?”枫颤抖的手指摸着孩子的脸,他分明救了孩子啊,难道这都是幻觉么?枫努力的闭上眼睛又睁开。

    “孩子是被自己的恐惧吓死的,你能够救他出恐惧么?你自己不是也在恐惧么?”影子说,“劫数的力量是包含一切的,他还是死在劫数里了。”

    血红的天幕下,天王的重甲闪着凄迷的红色,梵之剑垂在枫的身旁,上面似乎是鲜红的血。枫抱着孩子瘦小的尸骨,呆呆的望着四周闪动人影。

    无数双恐惧的眼睛里,有枫茫然的双瞳,这一次,他似乎不再感到痛苦,而是渐渐的麻木下去。枫缓缓的举起了长剑指向天空。

    “我不相信!”木然的枫忽然嘶哑的吼着,然后他的剑无力的垂向地面。

    随着他的吼声,所有人都消失了,连孩子的尸首也不在他的怀中,只有那血红的天空,宽广的大地,和大地上一个苍凉的身影,战斗到最后的战士!

    天空暗淡了,透明的墙壁也消失了,影子没有走动,可是却离枫越来越远。

    “你,不相信?”这是枫第一次听见影子用这样疑惑的语气,“执着的天王啊,你的心里到底有什么我还不了解呢?”

    天地融为一团墨黑。强烈的寒意笼罩了枫的心头,他不敢再面对自己心里的黑暗。

    “阿莲珈!”黑暗里的枫试探着喊道,“阿莲珈你在哪里啊?”

    打了一个冷颤,枫感觉到一只柔软的手正按在自己的额头上。他猛的坐了起来,阿莲珈正坐在自己床边,关切的看着他。有了她的存在,似乎寂静清冷的梵天神殿也变得祥和温暖起来。

    枫疲惫的躺了回去,这时候他才发现手里还握着阿莲珈的一只手。他想放开阿莲珈的手,可是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放开。

    “枫,你怎么了?”阿莲珈擦去枫的冷汗,又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什么,你在这里就好了,”枫不想隐瞒,可是又不知道从那里说起。

    “梦见什么可怕的东西了么?”

    “没有什么,不要想了。”枫摇了摇头。

    “你睡了很长的时间,整个夜里一直在喊我的名字,可是怎么叫都叫不醒,我很害怕。”阿莲珈纤纤的眉间有一丝忧郁纠结着。

    “害怕?”

    “我一直喊你,一直喊你,你怎么都不回答……”阿莲珈轻轻低下了头,“真吓人啊!”

    阿莲珈的手也是冰冷的,她的额头也挂满了汗珠,她的眸子也是一样的忧虑,枫忽然都感觉到了。原来在枫喊她的时候,她一样在喊枫,枫因为找不到她而恐惧的时候,她也因为唤不醒枫而害怕,那么枫现在因为她在自己身旁而欣慰,她是不是也因为见到了枫而温暖?当她点燃一盏莲灯去寻找枫,枫是否也在等待她的到来?

    枫曾经在善见城头许诺一定会回来见她。而枫想过骗她,想过就此挥剑战死在黑暗中,直到这一刻枫忽然明白了自己的许诺对阿莲珈有多么重要,而这个许诺对于他自己是一样的重要。

    有一些许诺是不能违背的,而又一些是不愿意违背的。

    素白的月光里,阿莲珈素白的衣朦胧着,似乎要融化在里面,就此消失不见。枫忽然坐起来把阿莲珈搂在了怀里,抱得很紧。只有这样紧紧的抱着阿莲珈,能感觉她的存在,闻到她的气息时,枫才不怕她会忽然消失在月光里,毕竟梵之剑还在他的腰间,什么也不能夺走她!

    于是枫的心里有了一丝融融的暖意。

    怀里的阿莲珈分明颤抖了一下。许久,枫觉得阿莲珈的发丝挠在自己耳边,阿莲珈把头轻轻枕在了枫的肩膀上。

    “为什么喊我的名字呢?”

    “我梦见了很可怕的事情,我找你,你又不在,我觉得很恐惧……找不到你啊!”枫不想再说了,他只想这样抱着阿莲珈,知道她确实在自己身边。

    很久,他听见了一声叹息,阿莲珈的呼吸就在他耳边,那话却听着遥远如乾达婆的歌声:“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你在梦里会喊谁的名字?”

    枫惊异的松开阿莲珈,看着她的脸。

    月光照得她的面颊莹然得几乎要透明起来,阿莲珈笑了:“我闹着玩的……”可是她明净的双眼中有淡淡的泪光在滚动,泪水露珠般坠落,落到枫的手上,一阵冰冷。

    枫看着她笑,看着她流泪,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只是说着玩的!”在哭出声来之前,阿莲珈双手搂住了枫的脖子,把面颊贴在枫的脸上。枫看不见她的面容,耳边却是她低低的哭声,枫想问个明白,可是终于他什么都没有说。

    夜里风很轻,月色很冷,无限清辉中,枫一直抱着她到天明,阿莲珈泪水一直没有停过……



COPYRIGHT © 2001-2008 21WX.COM ALL RIGHTS RESERVED
新武侠 版权所有
浙ICP备05050614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