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要介绍

  七百年前,明尊教光明皇帝白铁余出世,一人可敌上千雄兵,武林数百高手和朝廷军队在塞北围剿他,却全部战死,传说光明皇帝死于昆仑派祖师常笑风和终南派祖师空幻子合力一击之下。

  七百年后,大元元统二年,天象大异。昆仑派魏枯雪带徒弟叶羽连夜奔赴终南山,去重证一个惊天之约。二十年前,昆仑剑宗宗主魏枯雪、终南山重阳掌教苏秋炎、洛阳白马寺住持忘禅三大绝世高手,曾秘密签下一个关乎光明皇帝的约定,那就是《杀神三章》。为了这个世界的生存,为了只是想活下去,人类举起了屠刀,准备把神杀死在摇篮里。

  究竟谁是《杀神三章》里的对象?究竟谁才是能够变成光明皇帝的人?



光明皇帝·神杀 正文 第一章 神器
    八月,江南的暑气还没有退尽,昆仑山北麓已经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

    山梁尽头的庄园不过十余间木屋连成一片,围绕着中央一片空地,空地上铺着白色的细石子。空地中央又有一块大石,石中央一个冻结的泉眼,还不到中原一般井口的大小。泉水似乎在喷涌出来的时候被酷寒忽然就冻结了,水如一朵晶莹剔透的大花盛开在那里,令人恍然生出时间暂停的错觉。

    行李被扛到了庭院中央,一行人围立在那里,此时他们都已经解开了头上的风帽,一色的道髻古簪,眉眼低垂,穆然而生威严,赫然都是清修有道之人。这些人里年纪最大的四五十岁,更多的是不过十八九岁的年轻人。

    首领蹲在行李边,神色不动。

    他解开行李上的裹层,其中一件是半朽的木匣,他再抽开木匣,木匣中是褪色的紫绫,绫子上密密麻麻尽是咒文,抽开的盒盖背面也是墨笔书写的北斗大咒,笔迹萧疏跳荡。

    他将手按在紫绫上,竟然忍不住微微一颤。

    "世事无常。"他低声道。

    他是道士,此时脱口却是一句释门禅。

    "世事无常。"一众道士一同揖手。

    首领手一抹,解去紫绫,其下一件古旧的铁器暴露出来,似乎是一件上阵的头盔,却不是普通头盔的式样,厚重森严,带着锋锐的铁刺,隐隐约约地阴刻了双狮与树木的花纹。

    他的手摸在头盔上,指间忽然有灼热的火光跳动,渐渐地他整个手近乎透明,带着金属在熔炉中才有的赤色,而他的面孔煞白,几无人色。随着他的手在头盔上摸过,那件古老的铁器也带起了赤红的光芒,而且光芒越来越盛,很快便吞噬了他手上的火光。

    一众道士都闭上了眼睛不敢观看,可是那盛大宏烈的光明依旧透过眼皮照得眼前一片赤白,仿佛对着太阳。

    首领身躯震动,猛地撤开了手,扯过紫绫盖在上面。

    头盔上光明顿灭,一众道士一齐睁眼,有人低低地惊呼了一声。原来寒泉上那朵冻结的冰花,忽地仿佛燃烧一般明亮,又像是夏夜的烟花似的,千千万万的光缕在其中游走,许久才渐渐淡去。

    "不出所料。"首领起身,低声道。

    "这口泉水难道就是昆仑剑宗的……"那个大约四五十岁的高髻道士跟着他走到寒泉边。他的长须已经雪白,在寒风中飞扬。

    "是,玄明师兄,这口泉就是五轮眼。"首领低声道,"昆仑剑宗号称这里是天下至寒的源泉,其下深不可测,在极深处就是泉眼。这口泉从地下直涌上来,却没有地热,反而冷于冰雪,下面的水渗出来,便立即冰冻,隔日方能融化。若是不渗出来,水便不冻,还能如一个大漩涡在深处旋转。常笑风以剑寒自炼本心,习惯于用这里的寒泉沐浴,所以这口泉也算是昆仑剑宗的剑心之眼,便称为五轮眼。"

    "寒冷能镇住光明海剑?"长须道士存疑。

    首领沉吟片刻:"关于如何镇住光明海剑,倒是有个传说的……"

    他不再说下去,而是招了招手。

    两名道士立刻跟上,手持簸箕,以细细的硫磺粉撒在寒泉周围,花纹作黄神大咒,古奥深邃。其他人则退后一步。

    首领深深吸了一口气,双手持咒,低声道:"大音希声,能悟证真。"

    这不过是道家闻钟声常说的一句咒语,而他说来平淡,却忽地有冲天火势从硫磺上升起,那一点点硫磺,燃烧起来却是熊熊烈焰,一直升腾到近乎五丈的空中,一片皆是透明的火影。那些火焰却不摇曳四射,而是笔直地指向天空,直到硫磺燃尽,方才缓缓降下。

    泉水此时已经解冻,汩汩地流了出来,沿着一块圆润的大石平铺开去,一直流到一丈开外,方才凝结为细细的冰屑。首领上前一步,低头而视,那口泉水这样看去一色的碧蓝,幽深不见底,水波荡漾,令人心中瑟然。

    "玄海,你水性最好,你下去。"

    "是!"玄海毫不犹豫,低喝一声出列。

    他双手扯开外袍,顶着严寒脱下全部的衣服。早有两个道士打开了另外一件行李,里面整整齐齐陈列着潜泳的工具,其中有一身带帽的鲨鱼皮水靠,又有一对水下防身的分水镰,几卷盘绕起来的索带。

    玄海换上水靠,把分水镰插在后腰里,两个道士以索带捆住他的腰,再三检查,确保无误。

    "世事无常。"玄海低低说了一声,便要下水。

    首领伸开手臂挡住了他,玄海一愣,手臂已经被首领抓住,他双手持咒,微吟片刻,忽然双手咒印压在玄海头顶。他的手如同抚摸铁盔时一样,忽然被炽烈的火光包围,他低喝一声,重重离火被他一次推进玄海的眉心里。

    玄海没有受伤,退了一步,脸色忽然赤红,像是血脉随时都要在皮肤下爆裂开来。

    "能撑半个时辰。"首领低声道,"我的修为不及大师兄,超过半个时辰,这离火便保不住你,要迅速浮上来。"

    "知道!"玄海用力点头。

    他知道首领已经尽了全力,说完这句话,首领缓缓地坐在地上,依旧腰背挺直,却几乎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玄明上去再次检查了索带,拍了拍玄海的肩膀:"我们若拉动绳子,是问你下面的情况。你若是没事,便拉一下回应,若是感觉不对,便拉两下。下面有漩涡,如果被卷进去,凭你自己的力气,未必能游回来。我们会拉你上来。"

    玄海点头:"是!"

    他周身已经如同起火,不能再等,鲤鱼般跃入泉眼中。那眼泉水表面看去只是井口大小,下面却不知道多深多广,道士们围立在泉眼边,两个人拉着索带,只能看见被拉出去的索带越来越长,一根不够,便再接一根,似乎玄海在下面已经越潜越深。他有龟息之术,不用浮起换气,是道士中水性最好的一人。

    道士们每隔片刻便扯一扯索带,每次索带尽头都传来一次轻微的拉动,表示下面的情况尚好。玄明在旁边看着,略略觉得安慰。

    他转身来到打坐炼气的首领身边:"玄重,大概已经沉下四十余丈了。"

    "薛师兄!"忽然有人惊恐地吼叫,声音扭曲变形。

    首领猛地睁眼,看见拉着索子的两个道士脸色都变得惨白,似乎竭尽全力,却再也拉不住索带。他猛地起身,上前搭手,以他的力量可以在陡峭的雪坡上单手抓住下滑的健骡,此时却也拉不回一个人了。他只觉得索带上传来巨大的力量,仿佛对面是一头鲸鲨,正在水中拼命地翻腾。幸亏索带不是普通的质地,利剑也不能伤,否则早已被那股巨大的力量撕裂了。

    他脸色大变。

    "大音希声,能悟证真!"他厉声持咒,声如洪钟。

    他的双臂被隐隐的火色环绕,双手快速回卷。这次他在力量上占了上风,索带迅速地被收了回来。

    "把药箱提过来!"首领暴喝。

    索带几乎已经收到了尽头,首领最后猛一发劲,觉得浑身力量洪水般倾泻出去。他已经尽了全力,裹在鲨皮中的玄海被他强行拉出寒泉。

    两个年轻的道士冲上去接住玄海。

    "不要!"首领大吼。

    可惜已经迟了,被道士们接住的玄海似乎已经没有了呼吸,冻得蜷缩成一团。可是他忽然一挣,那条坚韧的索带被他崩成碎片,他双臂晃开,仿佛铁棒一样砸在两个道士的身上,把他们抛了出去。

    所有人都听见清脆的咔嚓声。他们修为都不浅,明白震飞两名同门的时候,玄海自己的双臂也断了。

    所有人同声拔剑,剑吟仿佛龙吟。

    玄海被围在众人中间,却全然不知道恐惧。他的眼睛呆呆地望着天空,脸上无数神情瞬息闪变,时而是极度的惊惧,时而天真如稚子,时而是彻骨的悲戚,时而又是狂喜的大笑。可是他的眼神和表情全然不搭配,仿佛整个人被撕扯成了两半。

    道士们惊惧地退后一步,剑上俱腾起火色。

    玄海忽然猛冲向首领,首领拔剑直指他的眉心。这一次玄海没能冲到他面前,只是冲了两步,便双腿一软,缓缓地跪在雪地里。他的双手颤抖着,蜷缩在胸前作火焰莲花之形,他脸上忽然满是解脱的大喜悦的笑,嘴角流涎,半歪着脖子仰望天空。

    他永远地僵在这个动作上,一切静了下去,鲨皮水靠上的水缓缓地下流了一阵,渐渐凝结成冰,把他包裹在其中,晶莹剔透得像是一尊冰雕。

    道士们惊魂不定,一齐转头看着首领。

    首领年轻的脸上毫无表情,他缓缓走上去,手里带起一片火光拂过玄海的脸。玄海脸上的冰融化,首领默默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看见了么?"首领低低叹息了一声,转身走到寒泉边。

    道士们这才围了上去,最先的一人仿佛见了鬼一样伸手颤巍巍地指着玄海的眼睛。众人看了一眼,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是被冻住了。那双死人的眼睛已经分不出眼白和瞳仁,而是整个地变成了两团焦炭,在眼眶里微微滚动。

    玄明从背后接近首领:"玄海看见了……什么?"

    "总之不是我们这一世界的东西。"首领低声说,"他死得未必痛苦,也不必为他伤心,却是我太无能了。"

    "捆上我!我下去!"他忽地断喝。

    "玄重!"玄明急忙要阻止,一众道士也愣住了。

    "我不下去,换你们中任何一个人更没有胜算。然而光明海剑是要带回去的,即便全部的人都死在这里也无所谓。"首领张开双臂,冷然道,"捆上我!"

    古松上的霰雪随风飘落,良久,玄明上前扯了索带,紧紧地扣在首领腰间。

    终南山,重阳宫。

    幽暗的空间里,终南掌教苏秋炎独持一盏小灯,站在一个木笼里,一手缓缓放着索带。木笼其实是个吊篮,索带绕在高处的一个转轴上,苏秋炎越是放,他自己便沉得越深,直到最后没入极深处。

    他并无畏惧,就着灯火看着周围的石壁,石壁砌作圆形,仿佛一个巨大的深井,其上以朱砂作道家诸般大咒,重重叠叠已经难以解读。这是历代终南掌教留下的,可是咒能镇妖不能镇神,终没有镇住这里的东西。

    苏秋炎仰天低低地叹息一声。

    他放手任小灯落了下去,一点微光,井底有古铜色的光芒闪过。灯火熄灭,苏秋炎完全没在黑暗里了。他抖手,手中光明如炬。

    带着那只沉重的铜匮,苏秋炎再次升了上去。推开上面的罩板,他再次回到了忘真楼里,多年以来他不曾离开这里,便是要守护这里的秘密。

    他将那只铜匮放在地板上,以道袍袖子擦去上面的积灰。铜匮上的花纹渐渐暴露出来,是双狮与树木的纹样,不是中土应该有的东西。这似乎是一件经年的古物了,却没有丝毫锈蚀,只是铜色沉重,一些细部的纹路已经难辨认。

    苏秋炎抚摸铜匮,忽地像个真正的老人似的,双手微微颤抖。

    "师尊,你曾授我以道,今日再授我以勇吧!"

    苏秋炎霍然起身,单手提起铜匮,道袍翻飞如在疾风之中,转身出门。

    门外的阳光下,小弟子正踢着毽子玩耍,看见木门忽然洞开,毽子飞在半空中没有人管,小道士呆呆地看着走出来的老人。

    闭关十九年之后,终南掌教终于走出了他的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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