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要介绍

月影西沉,东天泛白,黎明尚未来临之前时,长江漕运官船神秘被动。消息传到京师,朝廷震怒,即刻责成都察院得力干将裴文龙彻查此案。裴文龙接过密令,前往金陵。顿时,金陵城内,一场智与谋的较量、义与利的交锋正式上演



白金 第一章 长江劫案
    月影西沉,东天泛白,黎明就要来临,宽阔的江面上薄雾如烟,水波微澜,空荡荡的看不到任何船只木排。几只小舟隐在江边的礁石后。舟上,几个面目阴鸷的汉子正紧盯住下游的方向,脸上都有同样的紧张和焦虑之色。

    “老大!是不是金沙帮的消息不准啊?”一个面有刀疤的黑衣汉子不耐烦地搓着手,小声嘀咕道,“咱们在此守了一整夜,连个球毛都没看到!”

    “莫急嘛!”那个被称做“老大”的精壮汉子悠闲地摆弄着手中的峨嵋刺,他心里虽然也有些焦急,但黝黑的脸上却十分从容镇定。作为横行长江的排帮老大,海无疆喜怒忧急不形于色,这是起码的素质。海无疆眯起眼望了望蒙目龙的江面,淡然道,“这批货价值连城,听说负责押运的将领,是金陵水师提督吕惊虹,这小子一向行事谨慎,路上走得稳妥些也很正常。”

    话音刚落,就听不远处有兄弟压着嗓子一声轻喊:“来了!”

    众人凝目望去,就见蒙目龙的江面上,三条大船首尾相连,徐徐逆流而上。桅杆上高高飘扬着大清龙旗,在雾色中张牙舞爪,迎风翻卷。由于江水徐缓,岸边的纤夫拉得很轻松,隐约能听到他们那粗犷沧桑的船工号子。

    “嗯,吃水很深,护卫严密,果然有货!”海无疆以内行的目光观察着徐徐驶来的官船,眯成一条细线的俩眼里,闪烁着野狼出击前的兴奋和欲望。

    “动手吧!”疤脸汉子兴奋地拔出了分水刺。他是排帮二当家向恶。“疤脸水鬼”向恶的名号,可以让任何在江河上行走的商贾两股战栗。不过向恶虽恶,却还比不上“海龙王”,也就是排帮老大海无疆,他才是长江上埋伏极深、凶猛残酷的巨鳄。

    “莫忙噢!”此刻海无疆正眯着眼眺望着缓缓驶来的三条大船,嘴角泛起一丝冷酷的微笑,“嗯,吕惊虹果然在船上,押运的不是寻常差役而是水师兵将,人数在百人以上。看来这块骨头还有些硬噢。”

    “怕他何来?”向恶将分水刺一摆,“这长江之上,还没有咱们排帮啃不动的硬骨头!”

    “说得也是!”海无疆最后一次估计了目标的实力后,这才对远处了望的兄弟比划了个手势。那兄弟立刻向更远的上游挥舞起他的双手。这是排帮内部通行的暗语,也只有帮里的兄弟才能看懂。它就像海上的旗语一样,是排帮在水上交流、联络的独门手语。

    随着排帮兄弟的手势,江上漂来了一排排空木筏,几乎将江面完全阻断。木筏顺江而下,渐渐向三条官船撞去。船上的兵卒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顿时手忙脚乱,不知道如何避开这些无人操控的巨大木筏。

    就在这时,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的年轻武将,劈手夺过船工的竹篙跃上船头,将一丈多长的竹篙当成马战的长枪,或挑或拨或点,竟将迎面撞来的木筏一只只挑开。众兵卒齐声叫好,也学着他的样子,齐心协力地用长枪或竹篙将木筏挑开。三艘官船竟在木筏阵中破出一条水路,继续逆流而上。

    “好个吕惊虹,果然有两下子!”海无疆遥望着凝立船头、持篙挑筏的年轻武将,不禁赞许地点了点头,转头对身后的向恶一挥手,“动手!”

    动人心魄的牛角号如天边的闷雷滚过江面,震得人心尖发颤。随着那声声号角,无数身着紧身水靠的汉子像水鬼一般,从江中倏然翻上木筏,闪电般将手中的长绳飞爪扔向三艘官船。

    无数飞爪落到船舷上,将木筏与官船连成一体。官船两弦挂上数十条木筏后,再无法逆水前行。众水匪齐声呐喊,手执近身搏斗的短兵刃,号叫着扑向官船。

    几乎同时,江边的礁石后,几艘小舟如离弦之箭,直射向被困在江心的官船。打头那只小舟上,海无疆乱发披肩,迎风傲立,手中峨嵋刺在晨曦中熠熠闪光。他的身后,排帮的骷髅旗在江面上迎风招展,与号角声交织成一股凛冽的杀气,迎风扑面袭来。

    “排帮!是排帮!”官船上的兵将失声惊呼,语音中满是恐惧。排帮虽算不上实力最强的黑道帮会,但绝对是水上最凶残的悍匪,众人早有耳闻。

    “各就各位!准备迎敌!”吕惊虹用长篙将两个攀上船舷的水匪挑入水中,立刻沉声下令。众兵卒见主将沉着冷静,也渐渐镇定下来,纷纷守卫在各自的岗位上,全力将木筏上冲来的水匪赶入水中,不时有人惨叫着落入长江,在水面上留下缕缕血痕。木筏上水匪虽众,但吕惊虹一根竹篙使得神出鬼没,众水匪一时间竟不能冲上船去。

    “好小子,我去会会他!”向恶一声厉啸,从小舟上纵身跃上木筏,在随波起伏的木筏上如履平地,转眼便冲到官船前。正要提气跃上官船,就听耳边风声倏然,一根竹篙如矢天长龙,闪电般凌空袭来。

    向恶手中分水刺应声一挡,虽封住了刺来的竹篙,却感到手臂一麻,分水刺差点脱手,人也不由自主地退出数步,差点儿从木筏上跌入水中。他不禁盯住船舷边那个持篙而立的年轻武将吕惊虹,切齿轻呼:“吕、惊、虹!”

    “无知蟊贼!既知本将军在此,还敢前来骚扰?”吕惊虹持篙遥指向恶,虽遇突发事件,却无半点惊慌。

    向恶哈哈一笑:“别说是你小小金陵水师提督吕惊虹,就算乾隆皇帝来此,老子也照抢不误!识相的留下货物,老子留你一条性命!”

    吕惊虹将手中竹篙一抖:“有本事就到本将军手中来取!”

    “老子正有此意!”向恶说着再次扑向船舷,吕惊虹的竹篙立刻应声而至。向恶手中分水刺乃近身搏斗的短兵刃,根本威胁不到船上的对手,顿时被吕惊虹逼得手忙脚乱。待他想退后脱身时,才发现已经迟了。

    吕惊虹一根竹篙竟如天罗地网一般,将他完全罩在网中,再无法脱身。

    眼看就要伤在对方竹篙之下,一名水师副将突然惊惶失措地来到吕惊虹身旁,呼道:“吕大人,水匪登船了!”

    吕惊虹循声望去,就见有水匪已登上最后一艘官船。他只得猛攻三篙,丢下向恶,向那艘官船奔去。

    向恶压力一轻,不禁浑身一软,跌坐在木筏上,回想方才情形,不由暗自心惊:若非吕惊虹首尾不能兼顾,自己岂不就会死在对方那并不趁手的竹篙之下了?凝目望向远去的吕惊虹,只见他竹篙在江中一点,身形顿如飞鸟一般,从第一艘船扑到第二艘,然后是第三艘。他一到,已经登船的水匪立刻纷纷落水,那艘船又被官兵夺了回去。吕惊虹这一连串的动作,让向恶看得暗自咋舌。

    吕惊虹一人虽勇,但无法兼顾三艘官船,眼看身边的兵将越来越少,三船货物难以保住,他只得对身旁的副将下令:“沉船!这批货无论如何不能落到水匪手中!”

    “沉船?”那副将一怔,“这批货价值数万,若上面追究起来……”

    “一切由我承担!”吕惊虹怒道,“现在咱们就算拼却性命,也保不住这三船货!与其便宜这些水匪,不如送给水龙王!”

    “遵命!”那副将无奈领令而去。沉船令一下,兵卒们立刻动手凿穿船舱,让江水灌入舱中。三艘官船开始缓缓下沉,江水转眼便漫过了甲板,淹没了主舱。

    “老大!吕惊虹竟然凿船自沉!”眼看官船缓缓下沉,向恶不禁十分意外。方才差点儿命丧吕惊虹竹篙之下,他再不敢与之正面对敌。

    “沉得好!”海无疆不以为意地呵呵大笑,“这里江宽水缓,江水清澈,不管船上是什么货,一旦沉入江中,岂不是送给我海龙王的礼物吗?咱们要多谢吕惊虹,他若不沉船,咱们还不知要死多少弟兄呢。”

    “吕惊虹逃了!”一个帮众遥指江面,只见一叶小舟之上,一人白衣白袍凝立船头,手扶长剑顺江而下,不是吕惊虹是谁?向恶想起方才差点命丧其手,不禁咬牙切齿地道:“不能让这家伙就这么安然逃脱,咱们快追上去结果了他!”

    “算了,咱们求财不求气!吕惊虹丢了这批货,回去后日子恐怕也不会好过。”海无疆拍拍向恶的肩头,笑道,“兄弟若不解恨,咱们就齐声呐喊——多谢吕大人礼物!”

    众人嘻嘻哈哈地齐声高喊:“多谢吕大人礼物!多谢吕大人礼物……”

    朝阳已经升起,将江水照得一片火红。木筏被江水冲得不知去向,江面又恢复了原来的平静。无数排帮水匪身着紧身水靠,不断潜入江中寻找沉船。终于有水匪从江中冒出头来,对船上的海无疆禀报道:“老大!沉船找到了,但上面除了一些杂物,什么也没有!”

    “放屁!”海无疆破口大骂,“官船吃水那么深,怎么会没有货物?再找!”

    那水匪无奈再次潜入水中,片刻后数十个水匪先后冒出头来,脸上俱是一样的失望,不用问也知道是什么结果。海无疆不禁望着徐徐流淌的江面,眼里闪过不解的神色,怎么也想不通这中间究竟出了什么差错:明明官船吃水很深,肯定载有分量不轻的货物,怎么会什么也没有?

    长江漕运被劫的消息传到京师,朝廷震怒,即刻责成兵部和都察院彻查。

    都察院的衙门永远阴郁沉闷,让人不由生出一种本能的警惕。这里是监察所有官员的中枢,任何官吏到了这里,都不由自主地会生出凛凛惧意,即便作为都察院的能臣干将,裴文龙每次来到这里,心底也有一种本能的不舒服感觉。

    “文龙,你去金陵走一趟。”都察御使古文仲的脸上,始终有一种不怒自威的冷酷,不过在爱将面前,他的嘴边还是泛起了一丝难得的暖意,“负责长江漕运的金陵水师提督吕惊虹,几天前丢了三船价值不菲的官货。长江水匪的猖獗已惊动圣听,现发下密旨由都察院彻查。你明是调查长江水匪的兵部特使,实际上却是彻查金陵水师提督的都察院密使。现授你一纸圣令,可便宜行事。”

    “吕惊虹?”裴文龙眉梢一跳,眼中闪出异样的神色。虽然已经过去多年,但一听到“吕惊虹”这名字,他的脑海中还是立刻浮现出那个桀骜不驯、目空一切的英俊男子。五年前,正是他从自己手中抢走了志在必得的武状元,也抢走了师妹的芳心。如果师妹因此就过上幸福的生活,自己虽然痛苦,也会默默为她祝福,但三年前师妹却因难产死在了吕家。从那之后,裴文龙就将心中对师妹的爱,变成了对害死她的那个人的恨。可惜一直没有机会将仇恨付诸行动,没想到现在机会却突然降临。裴文龙眼中不由闪过一丝冷厉。

    “怎么,你认识他?”注意到爱将神色有异,古文仲不由问道。

    “当年威震朝野的武状元,属下虽未见过,却也听说过他的大名。”裴文龙淡然一笑,将心中的仇恨掩饰起来。当年他这个败在吕惊虹剑下的少年高手,已经没有几个人记得了。

    “是啊,”古文仲也捋须感慨道,“说起当年的武状元吕惊虹,京师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只可惜,自从他离开京师去金陵任职后,还是渐渐被人淡忘了。”

    “朝廷怀疑吕惊虹与水匪有勾结?”裴文龙随口问道,虽然对吕惊虹有着极深的恨意,但裴文龙也知道,这种情况可能微乎其微。

    “话不能这么说。”古文仲捋着下巴上稀疏的胡子,意味深长地笑道,“吕惊虹少年得志,仕途坦荡无比,按说决不会与水匪勾结,干下这等自毁前程的勾当。不过这次的漕运丢得蹊跷,令皇上疑心,所以责成都察院彻查。这也是朝廷惯例,没什么好奇怪的。”

    “明白了!”裴文龙点点头,“属下会竭尽所能,彻底查清此事。”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既然皇上过问,都察院定要给皇上一个明确的交待。”古文仲说着拍拍爱将的肩头,“去吧,希望你不会令本官失望。”

    “属下定不辱命!”裴文龙接过上司手中的密令,立刻拱手告退。手执彻查金陵水师的密令,他感觉如将吕惊虹的前途命运皆抓在了手中一般,兴奋得难以自持,恨不能立刻就赶到金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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