坤部所在,北堂锐面无表情,望着月亮,久久不语.不知道几时,一阵悠扬的琴声忽然响起,温柔婉转,久而不绝.一名素衣女子突然间就那样凭空的出现在了房内的书桌旁,没有人看到她怎么出现的,仿佛她一直在那.白色的纱巾遮住了她的容貌,但遮不住她的风华绝代,长发随意的披在肩上,窈窕的身材惹人联想,一架古朴的琴就那样放在了书桌上.
北堂锐没有回头,嘴角露出了一丝很淡很淡的笑意,"你还是来了."纱巾下的樱桃小嘴微微张开"是的,我还是来了.你躲了这么多年,你终究还是躲不过的."北堂锐苦笑"我原本以为公子弈会派谁来杀我夺取令牌,没想到到最后居然派的是你."女子冷笑"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北堂锐道"不.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们,我的性命在这,你来取吧."女子哼了一声"你十八年前所做的事,终究还是逃不出报应两字."北堂锐无奈的道"是啊,终究还是逃不过.罢了,这是我自己做的孽,我也早就忍受不了了,你动手吧."说到这,北堂锐顿了顿,又道"我只希望你能放过倩儿,她是无故的."听了这话,女子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她是无辜的,那我呢?当初你做那事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是无辜的?!"北堂锐脸色变了变,既而又道"是我对不起你们,你又何必为难倩儿啊?我老了,也活够了,我自己做错的事就让我自己承担吧."女子不再说话,房间内一遍沉默......
树林里,一遍黑暗,北堂倩奔跑着,不敢停留,并不停的回头张望,以确定没有人追来.一个人拦住了她的去路,那个人是一名男子,而且是一名相貌极其俊美的男子,年纪不过二十上下.这人,北堂倩识得,但她真的不希望他来,虽然他还是来了.
北堂倩停了下来"瞳?"那男子笑道"既然认得我,又何必多说呢."北堂倩冷笑"想不到你也成为公子弈的手下了."瞳发出一个迷人的微笑,道"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呢."北堂倩秀眉皱了皱"恩?你这是什么意思."瞳道"你死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北堂倩道"你就那么有信心杀了我?"瞳道"你觉得你能赢我吗?"北堂倩突然笑了,可她的笑声并不再是黄鹂一样的声音,而显得很苍老,这显然不是一名年轻女子所能发出的声音.瞳脸色突然间变了,他盯着北堂倩,一个字一个字的道"你到底是谁?"
"北堂倩"停止了笑声,伸出手望脸上一揭,一张薄如蚕翼的人皮面具被她撕了下来,"北堂倩"露出了本来的面目,居然是应该死了的那名老妇人?瞳也现出惊讶莫明的表情"罚夜他没有杀你?"既而又低下头自语道"没道理啊,他毕竟......"话还没有说完,老妇人冷笑道"他当然想杀我,可惜被我骗过了."瞳不解的道"骗过了?"老妇人道"公子弈就算再聪明他也绝对不会想到一件事."瞳哦了一声,道"什么事情是公子他还没有想到的?"老妇人冷声道"就是他只算到了只有乾坤二部不愿意将八部令牌聚集,但是没有算到......"
瞳是个聪明人,而且是个相当聪明的人,所以当老妇人刚把这话说出的时候他就知道了答案了"我知道了,想不到连离部也不愿意让公子一尝夙愿吗.难怪你能骗过罚夜."老妇人道"你错了.离部并不是和我们一个心思."瞳愣了愣,道"你这是什么意思."老妇人道"离部受云殿主的知遇之恩,全部上下一心只忠于云殿主,但公子弈做出天理难容的弑父之事令离部心生怒气,故而在暗中助了我们一把,八部令派聚集还是分开,离部其实并不关心."瞳恍然大悟,但有一点他却一直没想明白,于是他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老妇人冷笑道"因为你马上就是个死人了."瞳脸上骤然变色,但随后又平静了下来,道"就凭你?你应该知道你绝对不是我的对手的."老妇人仰头大笑道"哈哈哈哈,如果单单是我一个人自然不会敢放下这话,毕竟你也是阿鼻地狱十大杀手之七,可是如果再加上他呢?"说完老妇人低下头微微一笑,道"出来吧."一名男子从夜色灌木丛中走了出来,这男子虽然头是抬起的,但脸上却好象笼罩在一层薄雾之中,叫人无法看透.瞳脸上变换不定,"怎么会是你?怎么......"只是他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就再也说不下去了,他的脖子上突然就出现了一支美丽的孔雀羽毛,孔雀翎.
老妇人看着倒在地上的瞳,道"我们的事情做完了,剩下的就看北堂倩的了."那名男子道"但原她吉人自有天象吧."声音沙哑,叫人猜不出他的年纪.老妇人抬首看了看天,道"八部之秘,终究还是要出事吗?"男子道"也许这就是天意吧.就算没公子弈,八部天书该出现的时候还是会出现的."老妇人转过身看着男子,既而低下了头,幽幽道"到时候你还会要我吗?"这一句话却不再是苍老之声,却换作了歌声一样动听的声音,居然是一种年纪并不大但也不小的女子声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男子突然柔情的道"会的,相信我."两人对视一眼,彼此之意尽在不言中.
如果说那个是假的北堂倩,那么真正的北堂倩又在哪呢?北堂倩现在的遭遇还是很危险,虽然有人帮她对付了瞳,但她还是陷入了危险之中,虽然这危险是她自己找的,但终究她还是遇见了危险.
原来北堂倩因为逃得太过慌张,竟然一不小心就从一处小丘陵上跌落了下去.衣衫尽破,白嫩的肌肤上到处都是血迹,头一偏,北堂倩很不负责的昏了过去.
亦非羽最近很烦,任何贼被抓到的时候都应该烦的.不过他在烦的余下时候又暗暗的高兴,因为做为一名贼,尤其是一名想偷知府的东西的贼在被抓到后居然没有被处死,这的确也是值得高兴的.不过他还是很烦,因为知府居然要他杀人,是杀人,而且是名女人.亦非羽当然不想杀人,但是他没有选择,他的母亲被知府那死胖子给抓住了,如果不杀,他就可以为他的母亲收尸了,亦非羽总的来说还是很孝顺的,所以他选择了杀.
最近因为天老是下雨,山路很滑,地上到处都是泥泞不堪,亦非羽穿着蓑衣,一步一停的走在上路上."什么啊,那死胖子,就算是杀人也不能让我走这样的路吧,真够没有人性的."亦非羽一边走一边抱怨着.突然间他停了下来,因为他看见了一个人,而且还是一名"死"人,他的眼睛闪烁着金钱的光芒,这一定是某个倒霉鬼遇到了滑坡,结果死了,如果他身上还有钱的话......亦非羽基本上看见了钱在像自己招手了,他赶忙擦拭了下自己似乎快要流出来的口水,顾不上脏,飞快的奔像那名所谓的死人.
亦非羽庄着胆子将食指伸到了那人的鼻下,还有呼吸,看来只是昏过去了.亦非羽有些失望,但仅仅是失望而已,人还是要救的.亦非羽在心里估摸了下,离这最近的小镇估计也有几里路,不过总的来说还是来的急的吧,亦非羽想.亦非羽抓起那名人,恩,不算重,亦非羽抱着那个人就像来路跑去.过了许久,亦非羽怀带着人来到了他最后停留的小镇,清风镇.
清风镇笼罩在雨中,显出一遍朦胧之色.雨天自然是不会有人的,所以当亦非羽赶到这的时候街上一遍冷清之色.亦非羽感觉到怀中之人紧紧的贴在自己的身上,冷意更胜了,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亦非羽四下打量了下,发现了一家名为"闻香来"的客栈就在离自己不足二十米之处.好名字,亦非羽在心中赞美了一下,动作也不含糊,抱着人就向那冲去了.
进了客栈,立刻就有小二迎了上来.看到了亦非羽怀中很脏的人,多年的经验告诉他,除非是叫花子,要不衣裳衣裳越旧破的人可能越是大顾客.好在亦非羽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几乎是瞬间,亦非羽就拿出了几锭雪花花的白银,道"马上去请大夫来,再买件女子的衣裳(虽然人是昏迷的,但亦非羽还是看出了她是个女子.),最后叫名女的为她清洗一下."小二接过沉沉的银子,嘴都几乎笑不拢了"是是,小的这就去,您稍等."说完就拿着银子跑了出去.亦非羽看见小二的背影消失了之后,要了件地字房,带着女子上楼去了.
来到房间,亦非羽相当不客气的把怀中的人扔到了地上,一屁股坐到了床上,一边擦汗一边自言自语"呼,可累死本公子了.等会把你救醒了你可一定得赔我钱."小二的办事效率总的来说还是很高的,不多时候就带着人气喘吁吁的跑来了.一名村姑打扮的人道"还请公子出去,我为小姐梳洗身子了."这种事情亦非羽自然是不会厚着脸留在房间,很干脆的就出去了.
亦非羽叫了些小吃,有些无聊的坐在位置上吃了起来.一些大汉的话引起了他的注意,他不由得竖起耳朵仔细的听了起来."喂,你知道吗?昨天风喜镇林家院子又闹鬼了.""啊,又闹鬼了啊.""可不是,昨天老张打更从那经过,只看见一个白衣女人在林家院的正门里飘啊飘的,可吓人了!""唉,真是造孽啊,林家夫人好心资助那负心汉去考科举,最后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可怜啊!"唉,是啊,据说她的女儿也变得疯疯癫癫的,只有一个管家在那主事.""那李管家也真是个好人,林家都成这样了他还舍不得把林家抛下."亦非羽听到这,只感觉一顾冷气从心里冒了出来,那知府要他杀的不是别人,正是这风喜镇林家的女儿,林笑笑.亦非羽皱眉道"该死的,那死胖子和这林家到底是什么关系?"亦非羽狠狠的咬了一口包子,在心中道"妈的,为了我的老妈,拼了."想到这,亦非羽却又放下了包子双手合十,道"阿弥驼佛,林夫人你别来找我啊,我也是被逼的."动作滑稽得让人看了只想发笑.
这个时候那名被找来的村姑从楼上走了下来,亦非羽忙走上前去,拦住她道"怎么样了?我能上去了吗?"那村姑笑着点头道"大夫正在上面为小姐治伤呢,你去吧."亦非羽忙说了谢谢向楼上奔去.隐约只听见那村姑说"这孩子真有福气,那女孩可真够漂亮的."
亦非羽来到房间的时候,大夫已经在写药方了.亦非羽走到女子面前,顿时一呆,这么美丽的女孩他还是第一次见的,妖而不媚,清秀脱俗,当真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亦非羽忙把脑袋扭了过去,害怕自己再看下去就会因为冲动而做错什么事,亦非羽虽然和所有男人一样爱美女,但他到底还是有点道德的,不会做那龌龊之事.大夫这时候已经把药方写好了,拿着药方走到亦非羽身前,道"小姐只是跌伤,按这上面的去抓药,服用几次就没事了.你呀,也真是的,自己的妻子都不看好点?"妻子?亦非羽这时候终于明白什么叫想象力丰富了,但他还来不急申辩,大夫已经把药方塞到了他的手里,转身去了,只留下亦非羽呆愣在原地.
北堂倩感觉到意识逐渐的恢复了过来.我这是在哪?我记得我从丘陵上跌了下去昏了过去啊?怎么回在房间里?北堂倩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头,有些不解的在心中道.这时候他突然看见一个长得还过得去的男子正趴在自己的床前一眼不眨的看着自己."啊!"北堂倩尖叫一声,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手下的被子.亦非羽被这尖叫吓了一大跳,忙捂住了耳朵叫道"你别叫了啊,我救了你啊."北堂倩脸一红,停止了尖叫,道"对不起,我以为......"亦非羽道"好了好了,别什么你以为的,我救你可花了不少钱,等会你可得还我."北堂倩一听,脸上一变,哼了一声,道"贪财,等会还你就是."亦非羽却也不计较,只是有些黯然的道"你要是知道没有钱的后果是怎么样的,你也不会这么说了吧."
北堂倩看着他,突然觉得这男子一定受了不少的苦,于是语气也软了下来,道"我等会就还你钱,好不好?"亦非羽没有说话,转身向外走去,在走到门前的时候突然道"你好好养伤吧."然后径直走了.北堂倩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久久不语,若有所思.
亦非羽不知道怎么的,突然就很想喝酒.他的父亲是病死的,记得当初自己的母亲带着自己,背成父亲四处求医,但接到的回音都是只有一个"没有钱你别想来看病."最后,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在自己面前痛苦的死去.于是亦非羽从小就知道了这世界上只有钱才是最好的,才是最有用的,甚至长大了做贼有一部分原因也是为了得到更多的钱.今天被北堂倩那么一骂,尘封的往事又出现在脑海之中.亦非羽又喝了口酒,嘀咕道"你知道什么?你有遇见我经历的事吗?哼,钱!只有钱才是万能的,只有......"话未说完,头一偏,却是醉了.
次日,阳光高照,亦非羽趴在桌子上就那样的睡着.突然间感觉有人正为自己擦拭着脸,亦非羽睁开眼,立刻一阵疼痛之感从脑子中传来.亦非羽摇了摇头,让自己舒服了些,然后看着眼前的人.北堂倩正笑着站在他面前,手里正拿着手绢,北堂倩笑着道"怎么?生气了?算我不对好吗?"这一笑有如百花齐开一样美丽,亦非羽只感觉一阵目眩神迷,感觉到自己的失态,亦非羽脸不由一红,道"我才没有生气呢."
北堂倩笑道"真的吗?那你为什么喝这么多的酒?"亦非羽争辩道"那是因为我喜欢,不可以啊?"北堂倩笑盈盈的道"好好好,你喜欢可以了吧.对了呢,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亦非羽道"我叫亦非羽,你呢?"北堂倩正欲答话,但想到自己的父亲经常告戒自己说人在江湖上,总要留一点心才是,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所以一时间不由得犹豫了起来.
亦非羽见他这样子,冷笑道"我救你一命,你却连名字都不肯说吗?"北堂倩听了这话,脸色变了变,然后马上又恢复了过来,道"我叫尹悦."亦非羽看着北堂倩的眼睛,道"真的吗?"北堂倩被他看得一阵心虚,将头扭了过去,道"你不相信算了."亦非羽收回目光,道"好了,我相信你就是.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会昏倒在那呢?"北堂倩眼珠一转,道"我逃婚."
亦非羽此时正准备喝一口北堂倩端过来的茶,突然听到这话,几乎猛的就要把茶吐了出来,亦非羽按耐住这想法,硬咽下了茶水,直喘粗气,好不容易缓了过来,瞪着北堂倩道"逃婚,你说的是真的?"北堂倩心中几乎笑翻了,但表面上还是装出一幅可怜的样子,睁着好看的眼睛,道"是啊.我父母要我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所以我就跑出来了."亦非羽听了这话,愣了愣,然后道"那你现在不是没地方能够去了?"北堂倩道"是啊,我好可怜哦."说着居然还真挤出了几滴眼泪.
亦非羽最害怕女孩子家留泪,见得这样,居然不晓得该怎么做了,只是一个劲的安慰道"好了好了,你不要哭了啊."北堂倩在心中偷笑不已,面上还要装出一幅我是听了你的话才不哭的样子,北堂倩忍住笑,道"那你是准备去哪的呢?大雨天的,你怎么还去荒郊野岭啊?"亦非羽脸色变了变,害怕自己的事情被北堂倩知道,塘塞道"我去看亲戚."
北堂倩看出他有难言之隐,也不点破,只是道"我也能去吗?"亦非羽害怕她去成为自己的累赘,忙道"那可不行,我那亲戚凶恶得紧呢."北堂倩两眼朦胧,居然又准备哭了,北堂倩哽咽道"可是我现在真的没地方去啊,呜......"亦非羽顿时感觉到头疼不已,心中同情心又发作了,竟然马上就拍着胸脯道"那你跟我去就是."北堂倩装出一幅惊喜的样子道"真的吗?"
亦非羽点头道"我从来说一不二的."北堂倩欢呼一声道"哦,太好了呢."说完就如同一只蝴蝶一样飘出了门外.亦非羽愣在原地,扰了扰头,暗暗的道"我怎么有点感觉自己像是被骗了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