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天火焱炀,地气炎炎。
喧嚣的城市依旧繁华,膨胀的空气里充斥着低沉的躁动。烈日下,油和汗液一同分泌出来,就像镀在人们脸上的金装。
公交车总是那么慢慢悠悠,不紧不慢的驶来,拖着热气腾腾的烟雾,再看那四方的形状,倒像是某个劣质的烧砖炉,尽出劣砖和渣滓。
车上人不太多,补完课的学生,年轻的情侣,抱孩子的妇女,打电话的男人,闲转的老人……正好占满座位,唯一站着的,是一个男人,西装革履,体形硕大。他右手捏着块纸巾,一边不停的擦汗,一边不时的四下张望,看有没有人下车空出来座位;左手插在衣兜里,抓着一个黑色皮夹,不时掏出来看看。
“新安路口到了,请从后门下车……”
一个青年从前门上来,四下打量一番,往后面走来,踩得车子“嘎吱嘎吱”的响。他停在那个男人旁边,男人身子动了动,好像要躲开什么。
车上众人注视着这个新来者,直到他站定,才都收了回来,继续各自刚才的事情。车子缓缓启动,低沉而杂乱的声音隐隐透出,像在袋子里装了一万只苍蝇。
汽车闷头往前爬着,报站的声音不时响起,倒成了催眠的小曲。沉闷压抑之中,人们的脑子都成了一团糨糊。
突然响起一声尖叫——
“贼——”
昏昏欲睡的人们都被惊醒。人们惊恐的四下张望,最终目光都汇聚在那个男人身上。男人身体僵直,眼神发直,脸上的赘肉微微颤动,汗水在下巴汇集成一个晶莹的水珠。
他的旁边——
那个青年的手,正伸在男人的衣兜里。
青年微微一笑。
众人的目光又收了回去。
“谁喊的?”
“不知道”
“好像是他——”
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最后面的角落——
蓬头污发,全身裹在破烂肮脏的棉大衣里。他桀桀怪笑一声,抬起头,只露出一只乌黑发亮,荧光闪闪的眼睛。
“他是谁?”
“不知道”
“是个疯子”
“是老城区愚民巷的疯子”
“真是个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