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蝇,我爱你

    伸手不见五指,对面只见鼻子,聊天就如骂街,男女都像疯子。

    他们把这里叫做舞厅,而兄弟们把它叫做麻将馆。

    何谓麻将馆?因为我们在这里专摸幺鸡、二筒和白板。不明白?看那边那个兄弟,使劲搂着舞伴的腰,这叫抠幺鸡,两人紧紧贴在一起,那叫碰二筒,手从舞伴超短裙后面伸进去,自然叫摸白板。而我把这里叫窝子。

    又是一曲狂野的强噪音响起,我打燃火机,顺着舞池的边缘游弋,发掘值得一摸的好牌。

    “操!”点燃太久的火机把我的拇指烫了,甩着手,我从嘴里迸出一个感叹词,就在火机熄灭那一瞬,一个女孩怯怯的眼神留在了我的视网膜,凭经验,我知道这是一副好牌,随便我怎么摸都不会下叫。

    黑暗中,我伸出了手,不是文质彬彬的乞讨,而是直接抓住女孩的手,不由分说地把她拖进舞池,我知道,对付这种女孩就需要一份强横和果敢。

    女孩在挣扎,狠命地推着我的胸,我使劲搂着她大叫:“喂!给个面子,只不过是跳舞,又不是叫你上床!”

    女孩还在挣扎,我把声音再提高几分:“喂!好歹给个面子,我的兄弟们都在看着我!”

    坐在不远处的兄弟们配着向我怪叫、挥手。

    女孩终于怕了,勉强地随着我的步伐挪动,但手还是使劲推着我,不让我碰二筒。

    像这样的女孩在这种舞厅实在难以遇到,所以我不急,不想轻易把她惊飞,而是享受那种一点点慢慢侵略的快感。

    激越的鼓点刺激着我的神经,踏着娴熟得冒油的舞步,暗暗用劲把女孩往怀里搂,但女孩那种坚定无比的戒备,使我难越雷池一步。

    在这样的舞厅,随便让你抠碰摸的女孩数不胜数,许多还可以让你一夜消魂,当然,那得付钱,所以,像这个女孩,在这种舞厅简直就是珍稀动物。

    “你他妈的烂货,你不是不会跳舞吗?还他妈挑舞伴!”身边围上两个烂崽,指着我怀中的舞伴大骂。

    在这种地方,有一种约定俗成的规矩,即一个女孩如果拒绝了别人的邀请,那她就该拒绝所有陌生人,不然就是对当初被拒绝者的侮辱,被拒绝者如果是个烂崽,很可能就会质问责骂这个女孩,甚至动手殴打,通常,女孩的舞伴不会为她出头,毕竟,别人连她的长相都还没看清楚。

    但也有例外,比如她的舞伴是个更不怕事的烂崽,就像我,到不是出于英雄救美什么的,完全是因为好事被人搅和了的愤怒。

    一抬手,我给了那个烂崽一个耳光。几秒钟的惊谔之后,两个烂崽大叫着向我扑上来。

    放开那女孩,我迎上去,打架对我来说就像进行健身运动,还是非常廉价的健身运动。

    周围拥挤着嗷嗷乱叫的人,其中不少是我的兄弟,但没有一个动手,他们不敢随便破坏我一次健身锻炼的机会。

    就在我把两个烂崽打得像猪头的时候,大厅的灯刷地亮起,刺眼的灯光让我两眼一片白雾,不由自主地眯起双眼。

    “住手!都不准动!原地站好!”有人在大喊。

    操!是雷子,不知道哪个混蛋报了警。

    我停下手,没有动也没打算跑,不过是打架,也没什么严重后果,没必要怕雷子。

    “姓名?年龄?住址?身份证?”例行公事的声音,提醒我这里是国家专政机关。

    刻板的声音,像是在询问一件商品社会最常见的商品,我也例行公事地报上自己的商标、产地、出厂日期外加合格证,接受一次质量检查。

    “为什么打架?”

    操!扁人就是扁人,扁一个人还需要理由么?

    “是他们先骂我,这位大哥只不过是帮我。”一个女音在这里显得很突兀,从她土得像学生妹的打扮,我终于认出她就是那个坚决不让我碰二筒的舞伴。

    这个二百五,通常一个女人遇到这种情况,十个有十个会悄悄溜掉,谁会白痴地跟到派出所来丢人显眼?

    也多亏了这个二百五,再加几个兄弟“勇敢”作证,雷子竟然把我当成了救美的英雄,叮嘱几句就让我们离开,当然,那两个烂崽最多比我们晚五分钟也会被放出来。

    来到大街上,向弟兄们微一示意,大家立刻暧昧地笑着找借口躲开。

    “家在哪?我送你!”偷眼打量这个无知的羔羊,脸嘴不算很靓,衣着保守,但不沾粉黛的脸蛋自有一种别样的清纯,尤其在薄薄衬衣下暗突的双峰,有种引人一探风景的诱惑,恩,值得我为她花上点时间。

    “不!不要!”羔羊戒备地退开一步。

    “喂,不要那么紧张好不好,”脸上挂起无谓的假笑,摆个很酷的姿势,我淡淡地道,“不过是想谢你帮我,怕那两个烂崽追上来报复,送你回家,就当还你个人情。”

    她的眼睛警惕地盯着我,有些犹豫。

    我坦然地深望她一眼,自信她从我眼里看不出任何真实的内容,谁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就算是,我的眼睛也是布满灰尘的窗户。

    “走吧,我不会把你吃了!”说着,我当先挪步,并没有流露出一丝勉强她的企图,我知道,这个时候需要一点假惺惺的绅士风度。

    一步,两步,三步......,她没有跟来,就在我停下脚步,打算再用上些手段时,身后终于传来她怯怯的声音:“喂,我的家在那边。”

    鱼儿开始咬钩了。

    月色昏黄,街灯照不到的地方尤显朦胧,女孩们喜欢把那叫浪漫,而我把它叫掩护。

    “喂,你不像经常去跳舞的人。”我开始惯用的套路。

    “第一次。”女孩跟在我身后半步远,声音简洁而婉略。

    “知不知道一个人去那种舞厅很危险?”我开始转变形象。

    “我从来不知道舞厅会是那样。”女孩的声音满是无辜。

    “现在知道了,像你这样的乖乖女就该留在家里温习功课,陪父母聊聊天看看电视什么的。”我的声音听起来是如此语重心长。

    女孩无言地垂下头,眼里似乎有些别样忧愁,也难怪,再乖的女孩也不会把温功课和陪父母当成乐事。

    偷眼看着她楚楚模样,我调侃道:“千万别再去那种舞厅,那里像我这样的流氓实在太多了。”

    在这种叛逆年龄的女孩面前,把自己装扮得太好多半会引起她的警惕,直说自己是坏人,反而会让她将信将疑。

    果然,她疑惑地问:“那里面的人都像你这样?”

    “差不多吧,本质上没有差别,只看谁胆更大、脸更厚而已。”我不以为耻地说道,虽然有些绝对,但也八九不离十。

    女孩的脸上露出不信的表情。

    真是天助我也,女孩回家的路居然要经过体育场,白天热闹的体育场一到晚上就成了恋人们的天堂,这里是城市中难得的一处灯光照不到的地方,跑道是恋人携手漫步的爱情小路,幽暗角落总使情侣们激情荡漾。

    女孩带我穿过空旷的足球场,这里是唯一人迹罕至的地方,谁会把自己的激情放到球场中央来表演?虽然这里和四周一样的黑暗。

    机会来了,我停下脚步,突然拉住女孩的手道:“你知不知道,我喜欢你!”

    这一瞬,从女孩呆呆的手中,我猜女孩眼中一定现出面对突发事件时的惊慌和忙乱,这就够了,我猛地把她往自己怀中一带,熟练地搂住了她的腰,就在她还没回过神来时,我的嘴已经封住了她半张的小嘴。

    “不要!”女孩躲开我的嘴,拼命挣扎,可天生的羞涩,使她不到最后关头决不好意思高叫救命,只要不大声尖叫,远处的人最多以为是情人之间的争吵。

    心中涌起一种侵略的快感,我肆无忌惮地强吻着她的脖子脸颊,双手乱摸着她身上一切带有性标志的地方,心里快意汹涌,舞厅里没有达到的目的,我要在这里加倍找回。

    女孩终于把我推开,她一边害怕地后退,一边愤怒地大叫:“你不要过来!你这个混蛋!你这个流氓!”

    我耸耸肩,不以为然地笑道:“我本来就是流氓,从来没说过自己不是。”

    说完,我吹着口哨潇洒地转身就走,这种货色的女孩,也仅配让我逞逞手脚之欲,不值得我在她身上多花时间。

    我敢肯定,我这一走一定大出她的意外,相信她这一生都不会轻易忘了我,不管是恨是恼。

    如果我和那个不知名的女孩不再相遇,不在那种情况下相遇,那她就会像无数被我侵略过的女孩一样,从我记忆中消失,不会留下一丁点痕迹,只是,人的一生中,似乎真有种叫命运的东西。

    大约一个多星期之后,还是那个舞厅,还是同样痉挛的音乐,他们把它叫迪斯科。

    我半靠在吧台,呷着杯不知名的洋酒,眼睛警惕地瞄着大门出口,舞池中无数时尚女孩惹火的打扮也不能吸引我欣赏一眼,因为现在我在工作。

    蟑螂悄悄挤过来,他是我最精明的一个兄弟,我喜欢给手下的兄弟们起些恶心的绰号,不管他们喜不喜欢。

    不记得哪个混蛋说过,一个人的名字可能起错,但外号决不会叫错,我敢肯定手下兄弟们的外号也决没有叫错,他们都是生活在城市阴暗角落的害虫。

    “老大,你估计得不错,这儿真是个好窝子,只一会儿我们已经出手好几砣货了。”蟑螂在我耳边小声汇报。

    我满意地点点头,一砣是二十颗,好几砣也就是上百颗,每颗的零售价是一张钱,也就是说今天的营业额已经超过一方,对一个新洒的窝子来说,这个业绩已经相当不错了。

    蟑螂要了罐啤酒,满意地大灌一口,然后抹着嘴唇媚笑着说:“你猜我看见了谁?”

    我懒得猜,只用询问的目光盯着蟑螂,他立刻暧昧地道:“就是那天老大搭上的那个学生妹。”

    我兴趣索然地转开眼,虽然蟑螂一说学生妹我就知道是谁,但她已经引不起我的兴趣,尤其是在我工作的时候。

    见我不感兴趣,蟑螂又神秘地凑到我耳边,悄悄道:“她从老鼠手里一下子就买了五颗药,没想到吧?”

    我皱起眉,在心里把老鼠的母亲问候了十七八遍,这个白痴,只知道赚钱,全然不把我的规定放在眼里,每个人一次最多只能买两颗,不然有可能出危险,尤其像学生妹那样什么都不懂的二百五。

    “她在哪里?”我赶紧问。

    蟑螂指了指吧台后面,那里是供人休息的外间,灯光稍亮,人气低落。

    我走过去,一眼就看到孤零零缩在角落的那个学生妹,只见她正把一颗药丸往嘴里放。我立刻冲过去,一巴掌扇落了她手中的药丸。

    “你他妈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就往嘴里放?”我厉喝。

    她抬起头,从眼神中我知道她认出了我,只见她耸耸肩,无所谓地道:“什么东西?不就是摇头丸么?”

    “你......”我心虚地四顾,还好,最近的人也在听清我们说话声音之外。

    我压低声音,恨恨地道:“你他妈不知道这是毒品啊?”

    她白我一眼,反把声音提高几分:“关你什么事?你有什么资格教训我?”

    我哑然,是啊,我能告诉她药丸是我的么?

    “走,我们到外面去说!”我不由分说,拉起她就走。

    她挣扎,但并不顽强,所以我很容易就把她拖到外面的大街。

    “放开我!”来到外面,她终于挣脱,其实是我主动放手。

    “看什么看,没见过两口子吵架啊?”几个路人在我的呵斥下悻悻地走开。

    “你他妈吃什么不好,没听说过吃什么也别吃粉,沾什么也别沾毒?”我压低声音,在她耳边狠狠地道。

    “我吃什么关你屁事,要你来管我?”她冲我恶狠狠地喊。

    “我喜欢你!”我突然大声说,一时想不起什么好理由,只好用这个最滥的理由先。

    “什么?”这一瞬,她眼中有些惊愕。

    “我喜欢你,不想看你堕落!”他妈的,既然假话已经说了,就要好人装到底。

    她怔在当场,眼中好像有些疑惑,又好像有些感动,反正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灯光下闪烁。

    我叹口气,靠近一步,让自己的声音尽可能地温柔:“好了,把那些药丸给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可以跟我说说。”

    我吃惊地看见她眼中那晶亮的东西突然滚落出来,像珠子直坠向地面。

    “喂喂喂!好了好了......”从来没有对付过这种女孩,我有些手忙脚乱。

    她压抑住抽泣,转开头,似乎不想让我看到她的衰像,却又没打算走。

    我掏出粗糙的手纸递过去,女人气十足的纸巾我是从来不用的。

    她犹豫了一下,皱着眉接过手纸,应景似地在脸上拭了拭。

    “好了,把药丸给我,我送你回去。”我轻轻地道。

    “不要!”她心有余悸地退开一步,戒备地瞪着我。

    我不以为然地耸耸肩,故做坦然道:“那我陪你在街上走走。”

    她踌躇片刻,不放心地道:“你不许碰我!”

    “我发誓!”我一脸正经地举起手,发誓对我来说就像吃豆腐一样稀松。

    夜还不算太深,街上行人不断,所以她也不怕我有什么非礼举动,若即若离地跟着我。

    “喂,怎么称呼?”好久没有和一个正经女孩一起散过步,恍惚间我又像回到学生时代,说话声音也轻了许多。

    她犹豫了几秒种,才用细若蚊蚁的声音道:“我叫张颖。”

    “苍蝇?”我故意调侃,“好名字!我叫蚊子,咱俩算同类。”

    “不是!我叫张颖!”她把声音提高了许多。

    “是啊,苍蝇,这名字我喜欢。”我一本正经地道。

    “讨厌!不理你了!”她终于明白我在故意逗乐,板起脸不再搭理我。

    “好好好!张颖!”我主动讲和,“有外人时我叫你阿颖,没外人时我还叫你苍蝇。”

    “你才是苍蝇!”她似怒似嗔。

    “我叫蚊子,跟苍蝇差不多,都属于四害之一。”我奇怪今晚我干吗这么贫,“喂,究竟有什么事想不开?”

    “......”她欲言又止。

    其实我才懒得管她心里有什么事,基本上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总要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烦恼,比如失恋、考试不及格、父母偷看了日记、老师教训得直了些,甚至是刘德华结婚、谢霆锋抛弃王菲等等,我只关心她手里的几粒药丸,别被当成维生素吃了。

    “人生在世,谁能一帆风顺?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不倒霉透顶,怎能否极泰来?想开些,明天一早醒来,也许你会觉得自己的烦恼其实很可笑。”管她心里有什么事,我想这些话都能适用。

    她没有吭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好了,别干傻事,把那些药丸给我。”我语重心长地道。

    犹豫了一下,她还是乖乖地掏出了剩下的几粒药丸。

    我几乎是一把抢过来,顺手抛得远远的。

    “喂,那可是我五百块钱买的!”她突然叫道。

    “就当买个教训吧!”我平静地说,心中却在暗骂,靠!当我是卖家用电器么,包退包换,实行三包?

    也许是潜意识作祟,我居然又把她带到那个体育场,夜幕下的爱情角。更让我意外的是她居然没有一丝戒心。

    顺着幽暗的跑道漫步时,我悄悄捉住她的手,突然对她说:“我真的很喜欢你。”

    似乎这句话是我非礼她的通行证,只要礼貌地亮一下,就不必再顾忌她的感受,我粗暴地搂住了她。

    她挣扎,嘴里似乎在喃喃地说不要,手也使劲地推着我,但当我的舌头探入她的口中时,她先是抵挡、躲闪,渐渐接受、应和,最后使命吻住、吮吸,直拔得我舌根生痛。

    她的发间有淡淡的桂花香,我很喜欢这种气味。

    “你说你喜欢我,是真的么?”当激情终于过去后,她推开我,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是真的,比谢霆锋勾搭上张柏芝还真,”我又恢复那种玩世不恭的口吻,“基本上只要稍有几分姿色的女孩,我都会喜欢。”

    我猜这时她的脸色一定很难看,管她呢,我可不想让她缠上。

    “那你对其她女孩也这样?”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也怎样啊?”我故意问。

    “你也...也...这样...这样占便宜?”她义愤填膺、吞吞吐吐地质问,看来她的脸还是太嫩,有些事只做得出来,却说不出口。

    “对呀,不然怎么叫流氓?”我不以为然地道。

    “你混蛋!”她突然一巴掌向我扇来。

    “啪!”猝不及防,我脸上吃了重重一耳光。

    “你这个流氓,我永远不想再看到你!”她喊着,远远地跑开。

    摸着火辣辣的脸颊,我突然笑了,也许这样最好。狠狠地瞪着两个看热闹的恋人,直把他们瞪得赶紧逃开,点上支烟,我慢慢地离开这朦胧的爱情角,黑暗中,响起了我轻轻的口哨声。

    舞厅永远是我生活中最重要的场所,因为我在这里工作。

    “老大!外面有人找!”蟑螂远远冲我喊。

    “是谁?”我不耐烦地问,工作的时候我最烦打搅,尤其是躲在角落把货分给兄弟们的时候。

    “就是上次那个学生妹。”蟑螂快步过来,脸上挂着下三滥的笑。

    “她找我?”我皱着眉,感到有些不可思议。

    “她找一个叫蚊子的帅哥,据我所知,这一带蚊子虽然不少,但叫蚊子的帅哥就只有一个。”蟑螂拍马屁都别出心裁。

    靠!真后悔上次告诉她我的绰号。

    “老大,是不是上次把人家给办了,这下甩不脱手了啊?”一个兄弟在调笑。

    “老大吃完肉,好歹给兄弟留点汤行不?”老鼠色迷迷地道。

    “去你妈的,谁都不许打她的主意!”我一人给了他们一拳,然后颇不情愿地起身,出去。

    来到舞厅外面,果然是她,讨厌的苍蝇。

    今天她换了一种打扮,露肩吊带装加薄丝中短裙,一下子像成熟了许多,如果脸上再描描画画,那就十足像只鸡了。

    “找我干吗?”我没好气地问,突然发现,一个清纯的女孩装成熟比一只鸡扮清纯还让人恶心。

    “我...我想要你陪我走走。”她神情有些扭捏。

    走走?太让我感到意外,心中转过无数疑问,设想无数个理由,联系她这身诱惑人的打扮,我终于得出最可能的结论,一定是她对两次被我轻薄怀恨在心,找人埋伏在某处,要对我进行报复,这种事在这个城市角落实在太普通了。

    “好!”我毫不犹豫地答应,她一个学生妹,最多找几个男同学帮忙,难道我还怕了几个学生娃?

    并肩和她漫步夜街,看着霓虹灯的艳舞,闻着汽车的臭屁,我警惕地打量四周,嘴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她聊着。

    虽然不怕她报复,我还是不敢走太阴暗的角落,而是选人多灯亮的场所。

    这里是条好吃街,王麻子烧烤姜鸭火锅贵州臭豆腐新疆羊肉串都集中在这里,更多的城市游民在这里挥霍着他们的金钱和青春。

    前面一群围锅而坐的年轻人在大声争吵,醉醺醺的呐喊似乎在向周围人宣告,我是流氓我怕谁?

    拉起苍蝇正要绕道走开,一个烂崽突然拦在我面前,斜着醉眼问:“你他妈还认识老子不?”

    我使劲打量他那标准的烂崽模样,有些面熟,只要是烂崽我都觉得面熟。

    苍蝇悄悄拉着我徨急地说:“快走!”

    “兄弟们!给我废了他!”烂崽说着抄起酒瓶就向我砸来。

    这一瞬,从他咬牙切齿的仇恨中我认出了他,那个在舞厅中被我打得像猪头的烂崽。

    一脚踢倒他,我拉起苍蝇就跑,身后,十几个被酒精燃烧着的烂崽嗷叫着向我追来,他们并不认识我,更没什么过节,但我清楚,许多时候,扁一个人真的不需要理由。

    如果放开苍蝇,我会跑得更快,如果两人分开跑,被追上的一定不是我,但我没有放手。

    撞倒两个烧烤摊、三个火锅桌,我终于被追上了,啤酒瓶、小板凳雨点一样向我砸来。

    我边抵挡着边逃跑,最后,背脊感到了刀锋的刺入,脊骨甚至清晰地感到坚硬的刀尖在上面冰凉地划过。

    凭着本能拼命抵挡着,神智也开始模糊,就在这时,不知是谁叫了声警察来了。烂崽们才纷纷作鸟兽散。

    “出租车!救命!”苍蝇凄厉的呼叫盖过了所有的喧嚣。

    迷迷糊糊,感到苍蝇瘦削的肩膀支撑着我,把我塞进小车的后座。

    “去医院!快!”苍蝇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朦胧。

    汽车在启动,加速,我使劲抓紧身边苍蝇的手,艰难地道:“不能...不能去医院。”

    “你流了好多血,不去医院怎么行?”大概从来没见过这么多血,苍蝇的声音异常惶恐。

    “不能,不能去医院!”我拼尽全力大叫,理由却不能说出来,难道我能告诉她去医院就会被雷子找上,然后询问原由,然后清理整治娱乐场所,然后废了我们的窝子?

    “好好好!不去医院!不去医院!那去哪里?”大概被我凶狠的神情吓坏了,苍蝇紧紧抱着我,像哄孩子一样哄着我。

    我给了她一个地址,那是我最隐秘的一处窝,就连我的兄弟们都不知道。

    再孤独的狼都有一处隐秘的窝,在那里可以放心地休息,独自舔舐血淋淋的伤口。

    不记得是怎么回的窝,怎么躺上床,只听见苍蝇惊慌失措的声音:“你还在流血!怎么办?怎么办?”

    “创可贴...贴住伤口...”我趴在床上,艰难地说道。

    随时防备着这种情况,所以这里有非常齐全的常备药。

    总算找到药箱,总算贴住我的伤口,苍蝇又惊恐地大叫:“你全身好烫!你在发烧!”

    “药...消炎药!”我说话越显艰难,神智又开始迷糊。

    渐渐地,我开始感到全身阵阵发冷,不由自主地颤抖,药灌到嘴里立刻又呕出来,水灌进嘴里,马上顺着嘴角涌出,我实在咽不下去。第一次,我发觉自己伤得是如此的重。

    “不要!你不要死!”苍蝇猛地抱住我,泪珠砸到我的脸上,滚烫。

    第一次,一个女孩在为我流泪,第一次,感到心里有什么在涌动。

    心里空空落落,全身飘飘荡荡,苍蝇的声音越来越远,我是不是真的要死了?

    嗫嚅着,我喃喃说出一句话。

    “什么?”苍蝇没有听清,认真地问。

    “我...想吃...奶...”说这话的时候,散乱的眼光停留在苍蝇隆起的胸脯,我想她会大骂一声流氓,然后滚蛋。

    没有,没有喝骂,也没有滚蛋,苍蝇的脸上一定飞起最火的红霞,我冰凉的嘴唇似乎都感受到那炽人的热度。

    微微颤抖的手,缓缓撩起衣杉,慢慢解开洁白的文胸,苍蝇抱住我的头,让我埋入她微颤的双乳。

    柔软、滚烫的肌肤接触到我麻木的嘴唇,冰凉的心也开始感到暖和。

    轻吮着那点娇小、柔嫩的蕾珠,我把自己深深地埋入那暖融融的胸脯。

    深吸着那种淡淡的、独特的幽香,我像婴儿,跌入最深的甜梦......

    清晨第一声鸟鸣,把我从最宁静的梦中惊醒,一抹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透入,洒在灰蒙蒙的墙上,给阴暗的房间带来一些亮色,随着窗帘在微风中的翕动,那缕阳光也在墙上飞舞。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我深吸口气,庆幸自己能看到今天的太阳。

    略转头,就看到沉睡的苍蝇,憔悴的脸庞,睡梦中也透出一丝担忧,薄薄的衣衫还在高高撩起,凝脂一样白皙的双乳,随着呼吸在微微起伏。

    看到那点娇小、粉红的蕾珠,我又涌起一吻的冲动,凝视半晌,终于轻叹口气,慢慢伸出手,轻轻为她放下薄薄的衣衫。

    浑身一震,她突然醒过来,看到我正瞪眼望着她,先是一阵欣喜,接着又娇羞地转开头,脸颊上的潮霞像墙上那缕阳光一样火红。

    “你醒了,好些了么?”她足用了好几分钟才让自己正常了些,然后小心问。

    我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的胸口,丝质的衣衫下,那粉红的亮点清晰可见。

    “喂,你是不是先把那儿遮住,不然我又会感到饿。”我调笑道。

    她低头一看,脸上立刻泛起更羞的潮红,赶紧背转身,手从衣衫下伸进去,急急地扣上文胸。

    “喂,你该回去了,一夜不归,不知道你父母有没有报警,警察有没有把你列入失踪人口。”我话似关切,其实是怕旧麻烦未去,新麻烦又生。

    她摇摇头,脸上突现别样忧愁,声音也变得冷冷:“没关系,我就是几天不回去也没人管我。”见我面露疑惑,她犹豫了一下,方道:“我老爸老妈正在闹离婚,为争家产打得头破血流,没人顾得上管我。”

    “为什么离婚?”虽然知道,问这种问题纯粹就是白痴,但不知为何,我还是忍不住问。

    她凄然一笑,语气像在说不相干的人:“老爸在外面包二奶,老妈就找小白脸报复,最后就只有离婚喽。”

    “那你也该去上学啊!”我叹了口气。

    “上学?你白痴啊!现在正是暑假。”她耸耸肩,无所谓地道,“再说高考已经结束,我落榜了。”

    “嗨!好歹高中毕业了,总比我强。”我语气十分夸张。

    她别别嘴,颇不以为然:“谁跟你比,流氓一个。”

    “流氓就流氓,既然你都这么说,我就再流氓一下。”说着,我突然伸手探向她的胸,吓得她赶紧跳开。

    动作太猛,牵动了后背的伤口,痛得我裂着嘴直抽冷气。

    “活该!看你还敢耍流氓!”她在一旁幸灾乐祸。

    日子一天天过,伤渐渐在好,养伤这段时间,我关了手机,足不出户,隔断了与外界一切联系。

    苍蝇除了偶尔回家,顺便买些生活必须品,每天都来陪着我,做些实在难吃的饭菜虐待我的胃,换药的时候趁机报复我对她的轻薄,难怪有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

    虽然如此,这段时间还是我感到最快乐的时候,不仅有人照顾吃喝,偶尔还可以逮住她打个波,肆意轻薄,尤其惬意的是能蒙她恩准,枕在她的腿上,嗅着她幽幽的体香,看着电视里无聊笑剧,这个时候,我真希望那无聊笑剧永远不要结束。

    都说饱暖思淫欲,伤还没好完全,我的下身就在蠢蠢欲动。

    “喂,你说我们这算不算同居?”枕在她腿上,看着《新同居时代》,我突然问。

    迟疑片刻,她犹豫着说:“算是吧。”

    “可是,同居的一个最重要内容我们好像还没有进行过。”我狡诘地笑着说。

    “你休想!”她突然推开我。

    “为什么?”我可怜巴巴地问。

    “你又不是我老公,甚至都没说过爱我。”她语调幽幽。

    我哑然无语,爱这个字我只对一个女孩说过,那还是在做学生的时候,当我以十二万分的虔诚对那女孩说出这个神圣字眼,得到的只是她轻蔑的白眼和老师同学们的嘲弄,从那以后,我就发誓决不再对任何人说这个字,哪怕在诱骗最漂亮女孩的时候。

    我用过不少卑鄙手段哄骗勾搭女人,却从来没用过这个字,当然现在也决不会用。即便知道只须对苍蝇说出这个字,就能让我的养伤期胜过去夏威夷度周末。

    虽然和苍蝇同卧一张床,共枕一枕头,每夜相拥而眠,但她也决不让我越雷池半步。上帝!这是人间最酷的刑法。

    除了这个,苍蝇对我就像妻子对丈夫,我的壮志在一点点消沉,有时真想余生就这样混过。难怪世人都想结婚,哪怕知道婚姻不过是个甜蜜的圈套,都要义无反顾、哭天喊地、下跪乞讨着往里拱。

    伤终于全好了,望着镜中的自己,我很是疑惑,受伤前的我是一只狼,现在的我就像头猪。

    苍蝇回家的时候越来越多,从她的只言片语中我知道,她老爹老妈终于分好了所有财产,现在开始关心起她的前途。

    “我要走了,新学期开始,我将去很远的地方读大学。”苍蝇说这话的时候,定定地望着我。

    “你不是落榜了么?怎么还会去读书?”我问。

    苍蝇学我一样耸耸肩,语含嘲讽:“只要有钱,落榜一样可以读大学。”

    是啊,钱,如今这社会,只要有这个,什么鬼会不推磨?

    “去吧,将来发达了千万不要忘了我。”我不以为然地点上支烟,掩饰心中的失落。

    苍蝇垂下头,声音低了许多:“我们,会不会有结果?”

    “你说呢?”我用调侃的语气问。

    “不会!”苍蝇使劲摇摇头,“我想我们不会有结果。”

    我把仅抽了两口的烟使劲弹开,望着它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远远坠落,砸在地上,溅起烟花一样的火星。

    “什么时候走?我送你。”望着火星在渐渐黯淡,我声色不动。

    苍蝇用蚊蚁般的声音悄悄说出一个时间,我没有听清,但也没有问,因为我根本就不打算去送,既然迟早都要走,送不送又有什么关系?既然是不同轨道上的两颗行星,就不该接近,更不该相碰,那会毁了彼此的世界。

    苍蝇终于无言地走了,望着整洁而空荡的屋子,我的心也是空空落落,经过她仔细收拾后的屋子,除了那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没有留下她一丁点痕迹,让我恍惚地怀疑,她是不是在这里出现过?

    打开关了一个多月的手机,我给所有兄弟发了条短信:到忘情大酒店等着,老子要喝酒!

    生活又恢复了它固有的轨迹,我每天准时到那个窝子上班,把货分给兄弟们去出手,然后百无聊赖地啜着那种不知名的洋酒,懒懒地盯着舞池中男男女女混沌朦胧的身影,打发漫长而沉闷的时间。

    每天,舞会一结束我就独自离开,从兄弟们疑惑的眼神中我知道,他们在暗问,他们的老大受过伤以后,是不是连性功能也丧失了?

    入秋后的夜晚更是燥热,尤其在人头涌动的舞厅里,看看舞会就要结束,我烦躁地提前离开。只有老鼠小心地跟着我,我受伤期间,蟑螂把生意打理得很好,兄弟们已经不太需要依靠我了。

    出得舞厅大门,我正要长吸口气,一清胸中烦闷,却突然被门外一个身影像闪电一样击中。

    苍蝇!淡素简洁的衬衣,过膝浅色长裙,标准一学生妹。

    两分钟,也许五分钟,我没有动,她也只是静静地望着我,最后,我终于挤出一丝笑容:“你还没走?”

    她迎着我的眼光走过来,直走到我能看清她瞳孔里自己倒像的距离,然后仰着头,用略带羞涩的声音坚定地说:“明天,我就走,如果你要,我愿意给你。”

    望着她满脸的红霞,我立刻就明白了。猛地搂住她的腰,我大笑着说:“要!当然要!不要白不要!”

    金碧辉煌的大厅,流光溢彩的宫灯,这里是全市最好的五星级大酒店。

    “一个豪华间。”我一手搂着苍蝇,一手对总太服务小姐递上证件和钞票。

    妆化得不像个真人的总台小姐头也没抬地为我登记、开票,我们这种情形她见得实在太多,已经不再有任何好奇了。

    静静上升的电梯大概让苍蝇有些晕眩,她悄悄靠入我怀中。

    我轻车熟路地让服务小姐开门,然后挂上“请勿打搅”的牌子,这个弥漫着绯色情调的空间将暂时属于我们两个,苍蝇和蚊子。

    “带套子没有?”轻吮着苍蝇的耳垂,我悄声问。

    “什么套子?”苍蝇脸色绯红,有些紧张,又有些手足无措。

    “什么套子?避孕套啊!”我感到好笑。

    苍蝇脸色更红,像要滴血,猛地躲入我怀中,羞声几不可闻:“没......”

    靠!从来都是女方准备,我也没有带套子的习惯,似乎酒店也没有这方面的服务,还他妈五星级呢!

    “你等着,我出去买。”我在苍蝇耳边悄悄地道。

    苍蝇微微地点了点头。

    酒店宾馆的附近总有几间性用品店,我很容易就找到一间,琳琅满目的避孕套让我挑花了眼,幸好有店里售货小姐热情介绍,我总算选定了一盒彩色的,我想里面肯定有苍蝇喜欢的颜色。

    攥着那盒彩色的避孕套,我慢慢往回走,夜风湿腻而燥热,蒸出身上的汗水,像蚂蚁一样顺着肌肤往下爬,爬过我后背的伤疤,痒痒的,有些难受,我突然想去喝一杯。

    来到酒店底搂的酒吧,我要了杯酒慢慢啜,那盒彩色避孕套就在我面前的吧台上放着,封面上的裸体女郎,在吧台五色的灯火下发出诱惑的绚光。

    虽然避孕套是种常见的日用品,但这样堂而皇之地摆到吧台上恐怕也不多见,也难怪服务生一直好奇地看着我。

    在这个性事当握手、同居当试验的时代,在改革开放的最前沿、二十一世纪五星级酒店的通宵酒吧,对着进口避孕套盒子上惹火的裸体女郎,我心里想着的居然是女人的贞操和婚姻等无聊问题。

    “哎哟,这不是蚊哥吗?干吗一个人喝闷酒?”随着一声嗲叫,伴着袭人的香风,一个比裸体女郎还要性感的女人轻轻靠了过来,丰腴高突的胸部自然而然地贴上我的胳膊。

    转头看看,有些面熟,但该叫小兰还是叫小丽,我却实在想不起来。

    “滚开。”我瞪着她冷冷地道。

    女人暧昧的笑容有些尴尬,讪讪着悄悄退开。

    酒吧靡靡的音乐渐渐弱了下去,最后悄然而没,四周一下子变得出奇的寂静,我突然一口干掉杯中的残酒,然后掏出张钞票扔在吧台,转头冲女人朦胧的背影喊声“等等”,跟着快步过去,拉起女人的胳膊就往外走。

    身后,服务生举着那盒避孕套想叫住我,却终于没有出声。

    进大堂,上电梯,还是方才熟悉的路。

    电梯终于停下,门悄然而开,楼层的服务小姐看着从电梯里出来的我,眼睛突然睁得溜圆。

    拉着女人,我径直走到那间豪华间,敲门。

    门立刻就开了,门后双颊酡红的苍蝇突然间满脸错愕。

    “阿颖,想不想来个三人行啊?”挽住女人的腰,我涎笑着说。

    一瞬间,苍蝇的脸色从酡红变得通红,从通红变得煞白,从煞白变得铁青。接着,正如我预料的那样,她猛地向我扬起了手。

    我静静站在那里,没有动也没有躲,任由那一记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到脸上。

    苍蝇发疯一样推开我,捂着嘴向外冲去,瘦削的双肩在剧烈地耸动,那一瞬,我突然感到胸口好痛,好痛......

    “蚊哥,你想玩三人行,我打电话叫个姐妹上来?”女人搂着我,在我耳边腻腻地道。

    我猛地一把推开她,然后从兜里掏出一叠钞票,狠狠砸到她脸上。

    不记得是第几瓶酒了,反正有一斤半酒量的我今天是彻底醉了,不断从眼里涌出的泪水就是明证,有人喝醉后会莫明其妙地大哭,我也在莫名其妙地流泪,但决没有哭。

    这里是城市最偏僻低级的小酒馆,冷清清的酒馆就只有我一个人还在灌酒,收了足够钞票的老板躲得远远的,任由我一个人在这里摔酒瓶掀桌子。

    手机突然“嘟”的一声鸣叫,提醒我有一个短信。

    半躺在地上,我吃力地掏出手机,按钮,然后努力读着上面的几个字,直到第三遍,我木然的大脑才接收到那几个字,立刻,我的酒劲像魔术师手里的道具,唰就没有了。

    冷汗从后脊直冒出来,拿着手机的手也在微微颤抖,再次仔细看看屏幕,果然是最让我担心和害怕的几个字----窝子炸了!

    这条信息来自一个执法队伍里的朋友,它的权威性不容怀疑。

    让自己冷静了几分钟,我开始给兄弟们发短信,然后收拾好衣衫离开,经常活动的场所是不能去了,我要先回我那最隐秘的窝,那里有这个世界最管用的通行证,跑路的时候决少不了它。

    根据约定,我以最快的速度来到汇合地点,来得及赶来的兄弟只有两个,蟑螂和老鼠。

    “不等了!”我果断地说,现在每一分秒都不能再用金钱来衡量。

    几乎不用交代,我们三人都扔掉了手机、传呼、身份证,以及一切可能泄露我们身份的任何东西,割断与过去的一切联系,这是逃亡的最基本原则。

    蒙蒙黑夜,三个害虫踏上漫漫逃亡之路。

    都说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从来也不相信,但现在,不容我不信了。

    在历时一年零两个月又十三天,行程遍及大半个中国的逃亡之后,我们还是被雷子围住了。

    “立刻放下武器,交出人质,顽抗到底只有死路一条!”雷子的喊话像警匪片里千篇一律的台词。

    “老大!快想想办法,我不想死......”老鼠突然哭了,枪在他手里就像个没用的废物。

    “他妈的!我们有人质,冲出去!”蟑螂挥舞着手枪歇斯底里地喊。

    我心里非常平静,结局已经明了,就是有雷子的老妈做人质也只有两条路,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立刻玩完。像我该怎么判?无期还是死缓,他妈的,这又有什么区别?

    生死关头,人是不是都会胡思乱想,我竟然想起了哪个混蛋说过的一句话:人的一生中,如果没有经历过一次刻骨铭心的爱,那么,他这一生等于虚度。

    我突然跳起来,冲蟑螂老鼠和人质大喊:“钱!把你们身上的钱全掏出来!”

    蟑螂和老鼠瞪大着眼呆呆地望着我,从他们的眼神中我知道,他们一定以为我已经疯了。

    所有的钞票都交到我的手里,杂乱的一大把,好几十张,我又冲他们喊:“笔!谁有笔!”

    也许要他们拿出颗原子弹也比拿出支笔来要容易些,所以我没有笔。

    略一沉吟,我立刻有了主意,仔细摊平每张钞票,我狠狠地咬破了手指,然后就着手指上的鲜血,慢慢地在每张钞票上写起来,我的神情是如此的专注和庄严,以至无论蟑螂老鼠还是人质,都定定地看着我。

    手指上的血很快凝固、干枯,我再咬破一点,继续写。远处雷子的喊叫对我来说就像另一个世界的声音,或者我的眼中耳中,就根本没有其它的事物。

    终于,所有的钞票都写满了字,血字,我虔诚地捧着它们,像放飞白鸽一样洒了出去,望着它们像枯叶般随风飞舞,我感到心里出奇的宁静。

    “我要投降,哪怕把牢底坐穿。”我回头对蟑螂和老鼠平静地说,然后高高举起双手,慢慢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真好,秋风中传来桂花的香味,有些熟悉,我使劲长吸,不舍得把它呼出。

    突然,胸口剧烈一痛,接着,听到身后传来枪声,我低头看看胸前,一点血迹在快速地蔓延,顷刻间即浸透我的衣衫,然后,我慢慢地摔向冰凉的水泥路面。

    胸口有些痛,但不是最痛,曾经,它经历过一次更深的刺穿。

    脸贴在冰凉的路面,我使劲睁着眼,想努力留住眼前的一切,一只蚂蚁在我鼻尖前方缓缓地散步,东闻闻西嗅嗅的神态让我觉得非常的可爱。

    带着淡香的秋风,把一张半新的钞票吹到我面前,上面的血迹已经干枯,只剩深深的暗红,看着钞票上那暗红的字迹,我突然感到可以瞑目了。

    缓缓合上眼,我努力翕动着嘴唇,喃喃念叨着钞票上那几个字:

    苍蝇,我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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